被送给病弱公主后(43)
檀栾竹影,飙松声,夜里的院落非但没有清雅,反倒有种溢满心怀的寂寞。
裴琢玉有心事,难以入眠,索性拿了医书继续挑灯夜读。
直到困乏了,才放下帘帷、合上床上的山水屏风。
临睡前想了刹那宁轻衣的那句“你就是你”,裴琢玉做起了梦。
场景光怪陆离,变幻不定,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梦里的她借酒浇愁,大发脾气。
屋中酒气四溢,杯盘狼藉,碧仙、青仙两人的神色很是惊惶,最后是宁轻衣过来了。
梦里的宁轻衣没有单薄得像是随时被风吹走的蝶,她出行也不必用轮椅、肩舆。
幞头扔在一边,她披头散发坐在榻上。
而宁轻衣只是眸光柔和地凝视着她。
她雍容优雅,而她落拓苦闷,一对比,相形见绌,哪能不起羞惭意?她慌忙地抓起榻上的一把团扇遮脸,而宁轻衣缓步朝着她走来,握住她捏着扇柄的手,慢慢地下拉。
她的眼中充斥着醉意,噙着清泪。
宁轻衣的眸光仿佛倒映着星辰,粲然生辉。
“我不是裴治。”梦里的她只会说这句话。
“你不是。”宁轻衣一颔首,说话间终于将颜面的团扇拨开,“以后你只是裴琢玉。”
她心间刺痛。
团扇啪嗒一声落下,她像是跨越了一堵厚厚的墙,然后,以狼狈却又全新的面貌,出现在宁轻衣的跟前。
“殿下。”她在呢喃。
酒消失了,满地的碎片也消失了。
呢喃声逐渐化作了喘气声。
那原本捏着俯身看她的宁轻衣不知怎么坐在了她的腰间。
她双手往后撑着床榻,不知是该躺下还是起身。
金筐宝钿玉梁带扣在榻上,传出清脆的声音。
温热的呼吸越来越近,眼前的景致越来越远朦胧幽暗,直至什么也瞧不见,只听得到夜间暧昧而又细碎的声响。
然后,清晨一声清脆的鸟啭,一道柳莺的啼鸣。
裴琢玉猛然间惊坐起,她擦了擦额上的汗。
双手圈着双膝,裴琢玉呆呆地坐着。
梦向来如浮云容易来去,可这次不知怎么,无论如何都甩不掉,在她的脑中上演,越来越真切深刻。
要说梦到她不做裴治这很好理解,但后头刹那变幻的场景也太离奇。
她跟公主、她对公主……怎么是那样!
裴琢玉想着,眼神迷离起来,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整个人像是被扔到了火炉中那般浑身发烫。
要是能直接烧成灰烬、烧掉所有梦幻就好了。
可偏偏越是烧炼,那些迫不及待甩开的东西越扎得深。
真真是……让她怎么面对清河公主?
不会是之前想着替身才导致的吧?
她就这么恪尽职守,除了当“脸替”外,还想替到别的地方去?
这不能吧?
裴琢玉抬手拍了拍脸颊。
可晕乎乎的脑袋没有清醒,她无声地哀嚎着躺倒。
不对不对,重新再梦!
第27章 笼中之鸟
醒醒梦梦的,重新躺下的裴琢玉睡得不大安稳,睁眼好多次。
新梦没能够覆盖旧梦,始终在脑海中盘桓的,是让她猝不及防的旖旎春情。
不用为谋生发愁,也没有人嬷嬷管束的裴琢玉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可惜人躺着无所事事,脑子中的思绪越发不受控制。裴琢玉认命地起身洗漱,琢磨着今日看那些书好。
到了午膳的时候,若水院那边有人来请。裴琢玉面色再度烧红,眼神闪烁着,非一般心虚。她将书一卷,没找到推拒的理由,还是迈着轻快的脚步过去。
两人一道用膳,许是先前裴琢玉开了个药膳的头,庖厨那边见清河公主肯用,跟府医那边一合计,忙将调养身体的药膳给安排上来。桌上碟子陈设,里头的食物色香味俱全,可都是给裴琢玉*准备的。
宁轻衣自己呢,拿着调羹,心不在焉地尝着。
她觑了裴琢玉好几回,按理说裴琢玉是一心干饭,可今天有些怪,视线被她逮着好几回。躲闪得快,可绯红的脸色是骗不了人的,宁轻衣觉得稀奇,兴致也就更高了。
裴琢玉的心跳得很快。
她哀嚎着要命,有些后悔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
她干嘛非得过来啊?来就来了,为什么不能装得镇定自若?到底谁才是眼睛的主人啊?非要盯着公主猛瞧吗?瞧就算了,就不能机警一点,抓个宁轻衣没注意到她的好时机吗?
好不容易熬到午膳过去了,裴琢玉木着脸看侍从麻溜地收拾盘碟。
公主要午睡的吧?到时候看多久都不会被抓吧?
五月后的天气逐渐可人起来,窝在屋中有些气闷,阁子里安设了一架碧纱橱,藤床被搬到了里头,还立着挡风的山水小屏风。
香炉烟气袅袅升起,映在屏风上,仿若山中蒸腾的烟岚。
宁轻衣坐在藤床上,不时看裴琢玉。
也没喝酒啊,那红晕怎么久久不退?她的驸马在想些什么呢?
“琢玉是有什么心事么?”宁轻衣状若无意地问。
裴琢玉回神,赶忙摇头说没有。她的坐姿端正,手指搭在腿上一动不动。但眼神就没那么好控制,在宁轻衣脸上轻轻一掠,又快速地挪移,最后定落在宁轻衣持着白玉麈尾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肌肤与玉柄几乎同色。
宁轻衣唔一声,浅浅地笑。
“我睡会儿。”她说。
裴琢玉点头,宁轻衣没安排她的去处,去留都是她取舍的。她明显地感知到在身上流连的目光,心想着,等宁轻衣睡了再悄悄起身,可真等宁轻衣陷入午梦中,她又不大想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