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送给病弱公主后(84)
他过去一直很不起眼,要不是儿子死得死、废得废,承天帝其实注意不到他。
鲁王的态度很是恭谦,望向承天帝的视线中是儿子对父亲的濡慕。他道:“阿姊心中有在意的人。”
承天帝:“谁?”
鲁王:“裴驸马。”
乍一听到这三个字,承天帝其实不大高兴。
他一下子就从裴家联想到了废太子宁青云,他的脸色沉了沉,说:“昔年让他活,已经是看在清河的面上了。”好儿郎那么多,怎么就非裴治不可?
鲁王恭声道:“可裴驸马并不知裴家事,实属无辜之人。”
承天帝眸光沉了沉,又问:“难道要朕恢复裴治和清河的婚姻吗?”当年勒令他们离婚,后又准许清河为裴治收殓尸骨已是开恩。
鲁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道:“陛下可知阿姊府上有一位肖似裴治的娘子?阿姐对裴治用情甚深,只能借此一解相思之苦。”他恳求似的望向承天帝,一拜道,“请陛下开恩!”
以清河之功,还她一个驸马也无妨。裴治死后,承天帝虽为清河寻找新夫,都被清河以病辞去,为裴治守节之心不可改——想到这点,承天帝不免对裴治生出几分恼意。思忖良久,他才对鲁王说:“你有这份心很好。”
鲁王一听,心便落回了腹中。
他心中有数,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清河公主府上。
宁轻衣得知这个消息着实愣了下来,是怎么都没想到鲁王会有如此举措。
许多人提起“裴治”,喊她“裴驸马”,只是依照旧称,要论身份,“裴治”早被贬谪为庶民,算她的“前夫”了。
“他想做什么?”宁轻衣皱眉。
而燕王府、庐陵公主府得到消息呢,则是另一副样态。
他们不知道宁轻衣没有因此生喜,只是觉得自己怎么想不到这么个博取长姐欢心的好计策。
燕王便削爵后,时常认为自己处于下风,这会儿见鲁王起了头,立马动了心思,开始伙同几个姐妹以及宗亲联名上书,恳求恢复裴治驸马身份。
承天帝先前被鲁王说动了,念着宁轻衣劳苦功高,跟宰臣们商议一番后,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恢复“裴治”驸马的身份。
宁轻衣:“……”
这一桩“喜事”来得莫名且尴尬。
可不论如何,宁轻衣一直以与“裴治”伉俪情深的面貌出现,驸马得以沉冤昭雪,她怎么都要到宫中去谢圣人大恩。而那几个殷勤替她“着想”的弟弟妹妹,宁轻衣也是要表达感谢的,这一圈“感怀伤逝”下来,宁轻衣整个人都恹恹的,有些元气不足。
裴琢玉的信笺从新安寄回了,都是报喜不报忧的,除了说新安的疫病情况,就是“伏愿殿下少亲细务,多就眠息”一类的关怀话语,语气跟过去如出一辙。
“殿下想娘子了吗?”碧仙问。
“哪能不想呢?”宁轻衣兴致不是很高,几日虚与委蛇下来,也很倦累。她指尖摩挲着那行小字,轻声道,“我其实希望她跟宁群玉一样,扔下那边的事情快些回来。”
碧仙笃定道:“娘子不会的。”
“是啊。”宁轻衣怅然叹气,何止不会?甚至会留在那边收尾,兴许还会深究疫病之源呢。
“娘子一定也在想殿下。”碧仙宽慰宁轻衣。
“她敢不想?”宁轻衣哼了一声,又说,“若是能长久,何必求得朝朝暮暮。可我是俗人,我想见她。”
远在新安的裴琢玉在想宁轻衣,也在感慨悄然间流逝的年光。
道旁树木抽芽,风中花开又花落。
在誊写药方的时候,她听到不远处两个药师在说话。他们都是太医署的药学生,紧急之下被派到新安来,一开始很是恐慌。后来见疫病得到控制,才稍稍地放下心来,有了点闲谈的心。
裴琢玉对别的事情不感兴趣,但“驸马”两个字不住地往她耳中钻。
驸马?谁的驸马?哪位公主又下降了吗?她恍惚片刻,才听清“裴驸马”三个字。
不受控制地起身,迈着脚步走向相谈甚欢的两个人。
那两人乍一看到裴琢玉,顿时紧张起来。
“什么驸马?”裴琢玉佯装无意地问。
药学生知道她从公主府出来的,关心清河公主理所当然,于是清了清嗓,笑着说:“陛下为裴驸马平反了,恢复了驸马名号,仍旧与清河公主做夫妻。”
裴琢玉脑中一空。
像是那饮下不久的防疫苦药在身体里疯狂地翻腾起来。
苦得她几要窒息。
以前觉得做替身也不要紧,反正迟早要走的,在公主府就是混日子。
可现在呢?她介意。
介意得五脏六腑都绞痛起来,仿佛已经半只脚踩进死人堆里。
“裴娘子,你没事吧?”那两个药学生被裴琢玉苍白的脸色一骇,还以为她染了疫病。
裴琢玉惨淡地笑了声,说:“没事。”
不过是复旧名而已,不是早就知道裴治是清河的驸马吗?一个名号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只是承天帝的一个“恩赐”,也未必是公主所请不是吗?就算是公主所请那又能如何呢?
再说翻涌的心绪也只能藏在心中,裴琢玉强迫自己将思绪放在新安的疫病上。
多少人仍旧在水深火热里,她又怎么能放任自己沉浸在风花雪月中。
不过在长安来人送药材的时候,裴琢玉仍旧是没忍住旁敲侧击,询问公主府上有什么喜事发生。
那人是熟面孔,听了裴琢玉的询问后,茫然地一搔首,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