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送给病弱公主后(90)
裴琢玉跟宁轻衣到底是她们两个人的事情,旁人不好随意置喙,真要处置裴琢玉,那也得清河自己来。
裴琢玉脸上也堆着笑,朝着钱白泽一叉手。
“殿下有请。”钱白泽道。
语调间的冷淡是很显然的,钱白泽能控制自己不口出恶言,能做出虚伪的笑,可一旦开口,便会在不经意间泄露自己的情绪。
恰逢裴琢玉最敏感的时刻,哪能不多想?
裴琢玉不会因此生气,她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真正的驸马归来,哪能不听说她的事?一个荒唐到想要鸠占鹊巢的人,岂不是罪该万死吗?公主对驸马用情至深,她连带着身侧的人对自己由喜转恶,多么顺理成章啊。
押她回来——
其实是问罪的?
裴琢玉心中陡然一凛。
她在洛阳对长安尤其是清河公主的事多有回避,不仅不知假驸马被处置,也不知道鲁王已经堕马闷绝。
这个认知浮上来,逐渐占据了她的身心。
惶恐畏惧没有,萦绕不绝的是一种堪比风雪摧残的心凉以及屈辱。
过去种种恩爱,原来会变成以下犯上的累累罪证的吗?
钱白泽转眸看裴琢玉,眼角的余光瞥见她惨白的神色,不由蹙眉问:“你有身体不适吗?”
难不成是在新安染了疫病,认为自己会死去才避开殿下的?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骤然蹦出,钱白泽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还是很有可能。
毕竟出京前,裴琢玉跟清河你侬我侬,犯不着不告而别。
总不能之前是演戏吧?
可裴琢玉只是惨然一笑,垂眸说:“尚好。”
钱白泽想了想,斟酌片刻后,说:“先找个大夫看看。”
清河现在身体也不大妥当,如果裴琢玉也是个病号,可能带来坏结果。
裴琢玉耳中嗡嗡作响,呼吸又是一滞。
怕她从新安来吗?她长久停在疫病之源,防也合理。
第49章 其罪在我
钱白泽雷厉风行。
裴琢玉就算心中再多的委屈和不甘,也强忍着那口气,任由钱白泽将她带到惠民药局。
露脸的都是故人,一叉手露出盈盈笑,是让裴琢玉有些意外的热络。
“倒是无大碍,只是舟车劳顿,疲倦了些。”大夫说。
钱白泽松了一口气。
怕裴琢玉快死了比怕她跑了更甚。
跑了可以抓回来,想方设法关起来,但要是得了药石罔医的病症,那清河可能真的要想明月松岗、独对孤冢了。
可这好端端的也没病,她跑什么?
清河公主府中。
接风洗尘宴没有,裴琢玉想象得乱棍伺候也没有。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带着笑,可仔细看总有些牵强,不管是碧仙还是青仙,眉眼间都停留着丝丝的埋怨。
回到若水院后,裴琢玉莫名忐忑。
沐浴时的水流没有将她的杂思冲得一干二净,反倒如蛛丝将她重重缠绕,又好似一个密不透风的茧,让她在自己我的遐想中濒临窒息。
另一边屋中。
宁轻衣在傅粉描眉。
钱白泽大马金刀地坐在一边,看着梳妆榻上的宁轻衣折腾,叹了一口气说:“你糟糕的气色根本掩不住。”要她说,还不如多吃点补身体的呢。
宁轻衣:“她有说什么吗?”
“没问。”钱白泽摇头,她天然有立场,不管裴琢玉如何解释,都会想打人,还不如什么都不听。这是清河自己的事,不需要旁人来置喙。想了一会儿,钱白泽又说,“她瞧着神色不大好,瘦了许多,我还以为她染了疫病呢。”
宁轻衣心中一紧,身体移动间险些撞翻梳妆匣,她着急地问:“怎么样了?”
钱白泽慢悠悠道:“看了大夫呢,无碍,再怎么样都比你强。”
宁轻衣无言。
先前“服药”那事,钱白泽是不赞同的,可她偏要一意孤行。
这会儿被钱白泽用话扎两下,都不好辩驳什么。
钱白泽注视着宁轻衣,都不知道叹息了几声,她没在屋中逗留太久,想来不久后裴琢玉就会过来了,到时候就是宁轻衣和裴琢玉的私人小天地。
那边穿戴整齐走出来的裴琢玉有些晕眩,明明是生活了好一段时间的地方,望着总有些迷离,仿佛前方是一片无法拨开的迷雾。若水院中做事的侍女见了她默不作声地行礼,裴琢玉的心中沉甸甸的。一会儿想着找人打探消息,好让心中有个底。一会儿又很自暴自弃,任由事情糟糕下去,反正已经是“求不得”了,还会怕什么苦呢?
她一步又一步地走向宁轻衣所在的屋中。
周边熟悉的景物抽离,落入眼中的不是旧物,而是一种因视而不见产生的空茫。
屋中,坐在椅子上的宁轻衣也很是紧张,她手按住椅子的把手,直勾勾地看着迈入屋中的人。
钱白泽说得不错,她瘦削了许多。是在新安县的时候吃了苦吗?是连日赶路经不起车尘的摧残吗?宁轻衣的心咚咚跳着,她朝着始终垂头的裴琢玉说:“抬起头。”
不是回缓的温和语调,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裴琢玉一声苦笑,缓缓抬眼。她的眸中笼着阴翳,苍白的面颊上浮动着一种愁苦。
宁轻衣的心在与她对视的刹那便打得粉碎。
裴琢玉不高兴。
她是不是……真的不想回来?
是自己的强迫她让她如此形销骨立了吗?
宁轻衣一下子失了力气,人往后仰,陷在椅子里。
“你就这样一走了之吗?”宁轻衣语调涩然,质问中夹杂着愤恨和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