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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给病弱公主后(91)

作者: 袖里藏猫 阅读记录

裴琢玉跟她一照眼就低头,她哪会看不出宁轻衣的憔悴,关怀的话语几乎要涌出,可又强行咽了下去。她有什么立场去询问?她很轻地问:“那该如何?”

“你在问我吗?”宁轻衣不可思议地瞪着反问的裴琢玉,心中酸涩,眼睫上很快便挂着晶莹的泪。“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裴琢玉的情绪也不大好,失去了稳重。宁轻衣的字字句句像是尖锐的刺,扎得她心尖冒血。她说:“不是我要来的。”是那侯府硬要将她送来的,挂着个侯府千金的名,可根本就不是一家人。裴光禄死了她也不关心。

她没有家。

那她就该浪迹天涯。

“你——”宁轻衣被裴琢玉气得不轻,胸膛起伏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还要我留下什么?”裴琢玉又问,她蓦地将腰间那枚玉佩解下,握在手中道,自顾自地说,“将它还了,我就可以走了吗?我本来就不是公主府的人,这里没有我的位置。如果说我过去诸多冒犯,殿下心中不甘,那将我关进——”

宁轻衣没给裴琢玉将话说完的机会,她掖了掖眼角的泪,蓦地拔高声量,说:“过来!”

裴琢玉木木地站着。

宁轻衣猛然间起身,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拉扯着她的身体,让她重新又坐了回去。

裴琢玉一惊,一个箭步往前冲,手才搭上宁轻衣的手腕,便被宁轻衣一把攥着。宁轻衣微仰着头,眼中泪光浮动,她一字一顿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裴琢玉想甩开宁轻衣的手,可又怕自己挣扎的力道伤到她。她屏息,低垂着眉眼,说:“请殿下治罪。”

“好好好!”宁轻衣连道三声“好”,她的内心深处满是栖惶。扼着裴琢玉的手腕,咬牙恨声道,“你从侯府来到公主府,一开始便住在了绿猗院,后来又搬到了若水院里。我事事问你,将你的一切都放在身上,你却说没你的位置了?公主府里、我的心里,哪一处不容你?”

一听到绿猗院,裴琢玉就应激,越发觉得自己委屈了。她的心跳节奏越来越快,几乎要冲破胸腔了。她凉凉地一笑,说:“那是因为我的脸!你将我当裴治!”

宁轻衣听了她的话,几乎要崩溃了。

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裴琢玉继续说:“我在新安的时候,就听到了京中传来的消息。当年因为谋反案,圣人已经剥夺了裴治的身份,可现在却恢复了?为的什么?我原以为只是替死人争荣耀,觉得一切都无关紧要,但后来呢?原来是裴治回来了啊,府上的人既遏制了疫病,又能借着功劳替裴治争一个荣誉,真是一举两得的好计谋。”

“是了,裴治本就是你的驸马,归来也是顺理成章。我无话可说,只能远走。将那段过去全部抛却,你有你的幸福,我找我的自在。如果能这样也不算坏,可你呢?命人将我带了回来,难道想不念旧情将我治罪,好让失而复得的人顺心如意吗?”

裴琢玉惯来温雅,从没有像此刻这般咄咄逼人。

在说话的这一刻,她将所有温柔的表象都撕裂,露出自己内心深处并不想面对的狰狞。

她的眼眶发红,强忍着泪意,可聚集成圆珠的泪水仍旧像断线的珍珠那般落了下来。

宁轻衣垂眸看滴落在手背的泪花,她恍惚一瞬。原来自一开始就萌生的不对等和芥蒂,在未来别说用言语,就算是行动也难以消弭的。裴琢玉不愿意做裴治,她就不让她知道自己是裴治。她要把痛苦的过往连带着她一并忘记了,那她便让过去的情意都消失。

原来她的选择是错的吗?

什么样的因结就什么样的果,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是她必须吞下的果。

宁轻衣苦涩一笑道:“罪也由我。”

裴琢玉问她:“你要怎么做?”

宁轻衣抓住裴琢玉的手,收得越发紧了。她收拾浑噩的思绪,压下如山洪爆发的情思,说:“那人是假的,我只是想借此解决鲁王。”裴琢玉没提后头的事,显然是不知道的。她要听流言就流言,可为什么就听一半?“你在新安治大疫,我不想让你忧心。”

裴琢玉一怔,脑中一根弦嗡嗡震颤。

她抓住一闪而过的灵光,问:“如果只是假驸马,怎么会让我忧心。”她惊慌失措地望着宁轻衣,白着脸问,“你做了什么?”

泪水冲散了脂粉,露出惨怛的容颜,憔悴得像是雨中随时凋零的花。

宁轻衣欲言又止。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的裴琢玉,都很不满意她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或许一出口,就让她的去意更坚定。

宁轻衣的犹豫让裴琢玉绝望,她的思绪被一张名为“裴治”的血盆大口给吞没了。

她会遗憾、她会计较、她会嫉妒,原来她也会有种种像闹剧似的别扭情绪。

苦得她想逃。

“殿下,要不就……算了吧?”裴琢玉双目无神,一声叹息。

宁轻衣心中一紧,耳中鸣声如潮。

如果芥蒂是假驸马,那她已经说了缘由,还要怎么样?

她一俯身,抵着裴琢玉的额头,哑声道:“把你的不安告诉我,我会设法解决。”

没等裴琢玉接话,宁轻衣就问:“你介意裴治的存在吗?”

裴琢玉无言,泪水扑簌簌落下。

宁轻衣松开裴琢玉的手,她掐住裴琢玉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回答我。”

裴琢玉无处躲闪,对上宁轻衣噙着泪的眼,神色狼狈:“介意。”

宁轻衣说了声“好”,又道:“没有别人,从来都只有你。裴治是你,裴琢玉也是你。四年前你失约了,我找了你许久。没想到你会落崖,会忘尽前尘。可你回来了,我知道你憎恶那些往事,我原谅你。但是裴琢玉,这一次,你要让我如何释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