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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过撩(208)

作者: 温酒煎茶 阅读记录

奶奶又问她,这样折腾,能让这些花“生”多久。

月蕴溪摇头说不知道。

至少最后从铺满干燥剂的盒中取出的花,柔软娇嫩,如同初次到她手里的模样。

她将花重新插瓶,看它们充满生机地绽放在视野里,月光咬在玫瑰上,像一首会流淌的曲,有着独特的韵律和属于它们自己的节奏。

在那一刻,月蕴溪才觉得,她可以接受它们接下来会发生的任何一种结局。

奶奶在旁边也盯看了很久,有所触动地说了句: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月蕴溪知道,奶奶感叹的是生命能够存续的时长。

只是话落在她耳里,就成了裹挟着另一种含义的暗流,在表面平静的心湖里涌动。

她自嘲地想,她大约是对赌命上瘾。

赌过一次,还敢再来一次。

纵使醉溺当涂,明知不可为,也要俯身去取那一捧月光。

叫她看清她的痴醉癫狂,认清她的生命不止是一具温柔皮囊。

也仍旧愿意,彻彻底底地,属于她。

如若不能,爱和死永远一致。

ˉ

次日下午,鹿呦带奶奶去钟疏云那边,正逢周末休息日,月蕴溪没有安排,也一同前往。

秋季的午后,日光不烫,风不凉,很适合打盹的好天气。

上了车,鹿呦从系安全带到启动车子,频频打着呵欠。

“要不让蕴溪——”奶奶扭头看向后座,话音戛然而止。

后面那个揣了个抱枕在怀里,也是呵欠连天。

这两人就跟互相传染似的,此起彼伏,搞得她也没忍住,打了一个。

车子从院里开出去,奶奶瞥了眼驾驶位,鹿呦单手抓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抵在唇前打呵欠。

奶奶抬起胳膊抓住车顶扶手说:“你俩昨晚是……组团去偷什么了?一个两个困成这样。”

这大喘气式的说话惊得鹿呦困倦减去大半,挠挠鼻子说:“没有。”

“还说没有,都摸鼻子了。”奶奶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还真去偷东西了?偷什么去了?”

偷……人?

鹿呦可不敢这么明晃晃地直接说出来,她在红灯前的路口停了车,抬眸看后视镜。

镜面里,两道视线隔空一撞。

月蕴溪眼底眸光漾了漾,手探进针织高领*,掌心从侧颈深红色的痕迹上抚过,平声说:“偷吃。”

“……”

鹿呦一个呵欠没打好,呛咳到差点原地去世。

“我就说你们昨晚吃太少了,还好让小刘留了些。”奶奶倒是没多想,念叨着,“别是老减肥减肥的,该吃还是得吃,尤其是你。”

鹿呦很无辜:“我……吃了的呀。”

吃了两顿呢。

“吃太少了。”奶奶一字一顿,叹了口气,“你体质差,不仅得锻炼,还得多补补。你别嫌奶奶唠叨,你要像蕴溪这样嘛,我也不用这么操心烦神了。”

“您这就不厚道咯,我什么时候嫌过您呀。我这不是已经被蕴溪天天提溜到健身房了嘛。”鹿呦飞快地往后视镜瞥了眼。

一缕风般从月蕴溪的视线里拂过。

月蕴溪偏了偏头,撑在窗沿支着头的手抵向脸,半遮半掩嘴角弯翘的弧度。

蕴溪。

两个字咬出偷情的感觉。

鹿呦还在继续:“也有好好吃饭的,但胃就这么大嘛,是小时候没打好基础。”

她是随口一说,奶奶却是听得认真。

“是,从小就没打好基础。别人家早产儿,后面都被喂得跟小猪似的。你就不是,一口母乳没喝过,奶粉也是有一顿没一顿。

要不是我跟你爷爷执意来搭把手,怕你是要饿死在家里,好不容易给养点肉出来。你爸又是那个死德行。”

鹿呦不是第一次听奶奶说这些陈年旧事里的琐碎。

小时候常听,奶奶刚搬来住时,每次回忆当年和爷爷来城里看她这个孙女的事,都带着愤怒的情绪。

说是来时,隔了二里地都能听见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鹿呦总是在这时候笑:“我不该学琴,该学美声才对,声音这么嘹亮,中气这么足。”

奶奶也总是啐一口说:“晚一步,你人都要没了!真不知道你那个妈怎么忍心的,放着孩子不管,母乳一口不喂,奶粉也不泡,还嫌你吵。那么小个孩子,话都不会说,肚子饿了能不哭么?

我跟你爷爷去的时候,她都想把你摔死!”

那会儿鹿呦年纪小,不过十来岁,她听奶奶说这些,瘪着嘴眼睛里蓄满了水。

奶奶问她哭什么。

她胡乱擦着眼泪说:“所以妈妈不要我。”

因为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的妈妈,也许真切地恨过她。

虽然她不知道是为什么。

但她想,一定是爱抵不过恨,所以妈妈不要她。

稍大一些,奶奶再说这些事时,鹿呦有了排斥的心理。

她并不想听,但又无法阻止老人家的滔滔不绝。

她试图找到能让奶奶闭嘴的突破口,终于意识到,在这个事件里少了个关键的人物——消失的父亲。

于是她问:“那我爸呢?我爸去哪儿了,咋也不喂我喝奶呢?”

奶奶说:“你爸要赚钱。”

那时候的鹿呦已经认识到鹿怀安的不靠谱,很嫌弃地拆台:“赚这么多年,也没见他给我多少钱,您就别给他找补了,他就是嫌我是女儿,懒得回家照顾我。”

奶奶无话反驳,因为鹿怀安就是这么想的。

后来奶奶说的频率就少了。

再后来,爷爷去世,奶奶脑梗入院,确诊肠癌,做了手术,因为伤口感染没两天又进行了第二次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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