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过撩(256)
心里有种烧灼的刺痛感。
很多事,一下就通了。
不止是已经摊开到明面的这些。
头一次,鹿呦感到讨厌,讨厌月蕴溪对她十拿九稳的笃定。
潮湿的睫毛沉重地垂落到底,遮挡了视线,鹿呦咬着唇,垂在绒毯下方的右手慢慢收紧,指尖深深抠在之前被挖出的血痕里。
尖细而钻心的痛感,反而让她有灵魂被抽离的冷静。
空气好似结了冰。
而月蕴溪手里的那支烟在沉默中灼烧。
直到烫了指尖,月蕴溪才将它摁灭烟灰缸里。
很短的一截,依偎在第一支烟旁,被按压出一小撮灰烬,像两支烟的灰黑色影子。
月蕴溪拨开岛台水池的龙头,用冷水冲洗那只手降温。
鹿呦望过去一眼。
水声停了后,月蕴溪回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淌有泪痕的脸上,上抬,轻轻投进她眼底积聚的水雾里,伸手过去。
鹿呦左手一把抓住她的腕骨,确认她指尖没有被烟烫伤才松开。
气氛因这个下意识的关心有所缓和。
仿佛事情已经被翻篇。
月蕴溪去牵她的左手,摩挲过小拇指上的尾戒,轻声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饿不饿?”
鹿呦眼睫颤了颤,敛下一小片阴影,眸光在朦胧里轻轻点过尾戒,最终胶着在藏不住的狰狞伤疤上。
片刻,鹿呦主动伸臂环住月蕴溪的腰身,凑近了,去吻她的嘴唇。
在她身后慢慢松开的右手。
很疼。
她看不见,弯弯的月牙印里渗出浅浅的血痕。
月蕴溪的回应,也是循序渐进。
从温柔的安抚,到绵长而热切。
这张嘴,说过最诚挚的话,说过谎言,也有一声不吭像个摆设的时候,总是温和,只有本能最坦诚。
接吻起来,无论前奏多柔和,最终都会变得特别热烈,
像划亮黑夜的火星,将她也点燃。
感受到动情的那刻,鹿呦挣扎着分开,她目光迷离地望着月蕴溪:“第几个问题了?第七个?还是第八个?”
月蕴溪不由牵唇,手指抚在她绯红的眼尾,温声问:“这个时候都还在想问题么?”
“因为很重要。”鹿呦背抵着冷硬的水晶钢琴,低头靠向她心脏处,低低地出声,“……你为什么不要我?”
微哑的嗓音,有冷玉布满裂痕的质地。
“……我没有不要你。”月蕴溪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再度吻她,从她眼泪洇湿的眼角,顺着未干的泪痕,停留在微咸的唇上。
春风裹雨似的柔和。
鹿呦在间隙中轻叹:“……是么。”
她仰了仰头,月蕴溪的唇便顺着她的举动,滑到了她脖颈那颗小小的痣上。
月蕴溪不由一愣,不是因为鹿呦仰头让她亲吻错开的举动。
而是目光落下去,才发现鹿呦身上那件针织裙的扣子开了大半,完全能看见白色的蕾丝怀拥雪峰。
她才明白,鹿呦说的“要我”,是什么意思。
鹿呦抓着她的手腕,从前绕到后面,按压在胸衣搭扣上:“那做吧。”
“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们改天好不好?”
多温柔,多体贴的后路。
“这跟心情有什么关系?你在担心什么?”
月蕴溪没说话。
鹿呦气音笑了声,“不想回答?没关系,那我回答你的——不好,没有改天。”
她就着月蕴溪的手解开扣子,因为冷,肩头瑟缩了一下,薄的、不薄的料子都坠到了脚边。
抬腿,连最后的都去掉。
她攀上月蕴溪的肩,伏在她耳边:“要我,就今天,就现在,过时不候……没有改天。”
话音刚落,她被月蕴溪抱坐到钢琴上。
冰冷的触感,不止是钢琴,还有月蕴溪刚用冷水冲洗过的手。
鹿呦整个人不由自主地一颤,本能地紧挨上月蕴溪。
“现在觉得冷了?”月蕴溪手臂收拢了一下。
颤栗之感从她的指尖渗透皮肤,顺着脊柱往下蹿。
“你应该可以很快就让我不冷吧?”鹿呦同她耳鬓厮磨,汲取温度。
月蕴溪的吻很快落下,有点克制的意味,像是在哄着她,所以极具耐心地照顾着她的感受。
水晶钢琴淌着薄黄的灯光,被染上温度。
她们在她最喜欢的钢琴上,温吞地苟且。
鹿呦感觉来得极快,恍惚中,呼吸急促、凌乱,几分无措,情不自禁地轻唤:“月蕴溪……”
腿荡在钢琴外沿,脚尖挂着的拖鞋,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板上。
鹿呦眸光从眼尾扫过去,“月蕴溪……昙花开了。”
月蕴溪微顿。
“昙花花开,是不是要温度合适?”她有意问,“是我们让它开花的么?”
那之后,月蕴溪的耐心便大打折扣。
一时叫人分不清,是月蕴溪定力不够,还是她讨好撩拨得很成功。
在意识涣散的边缘,鹿呦的神态,有种抛下一切的癫狂,远比想象中的还要疯,完全没有了任何其他情绪,没有羞涩,也没有被琐碎事情消磨的颓丧。
那绯红的眼尾,都是欲。望的底色。
她坦诚地释放自己,合奏一首激进的交响乐,高低起伏,全由大提琴手掌握。
从没有过的模样,月蕴溪很喜欢鹿呦这样。
但又隐约不安,也许是因为鹿呦两次强调“没有改天”,让此刻像清醒与迷梦交杂,以至于她有点过分,想更多地确认真实与存在。
鹿呦也不恼,最多哽咽着央求她两句,几乎是予取。予求,纵容并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