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28)
进电梯,左右没别人,李笃想了想,下了一招险棋*:“不管你在找什么,你想知道什么,林爽会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方规眼珠一转,脑子里怎么转的不知道,立刻明白了她提这一句的潜台词,没好气道:“林爽找你催我干活?”
“算是。”
不期而至的喜悦萦绕在神经末梢,李笃捻了捻指腹,不觉露出笑容。
“林爽刚说机构下周去考察。”
方规把私事和工作分得很清楚,不用林爽拐弯抹角找李笃帮催,她自己对农场的事儿足够上心。
一上楼就把自己关卧室,并且征用了卧室的台式电脑。
李笃洗完澡,窝在沙发上看屏幕共享。
台式机设置了安全锁,开机时不输入暗码,屏幕和键盘活动自动共享到笔记本。
大小姐在写农场商业可行性分析。
十几分钟功夫,页码已经到“2”了。
李笃截取文档下方信息栏的字数统计当敲门砖,问林爽:「林姨说了吗?」
林爽给了她一个意料不到的回复:「接了电话别吭气,我问我妈点事。」
随即,来电跃上屏幕。
林爽喊了几声妈,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张口就怪林可晴招惹到了大小姐,林可晴说她哪儿招惹人家了,她还想着给方规吃西瓜,一转身人不见了。
林爽不客气地揭短:“你少来,方规肯定跟你打听事儿你没老实交代,人家生气了,走了。”
林可晴:“方规是在问我以前的事,程姐跟老魏来申城办厂那年的事儿,可那都多久以前了,我哪儿记那么清楚?”
林爽:“你别搁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方文涛的发家史,老魏每回来都念叨,你每回都打岔不让他念。咋地,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我知道?”
林可晴:“哎呀你别管了,说了你也不懂。”
林爽:“我什么不懂?”
林可晴:“你别问,不是你能管的事。”
林爽:“哦,那你说我能管什么?我跟你说了一百遍,找个机会赶紧跟方规说就在咱家安稳待着,今天一天你提这事儿了吗?提了吗?”
林可晴:“今天这么忙……”
林爽:“就今天忙吗?去年方爱军寿终正寝,葬礼那么大的事儿,你打过一个电话没有?这一年多,方家资产查封的查封、拍卖的拍卖,执行令和新闻都推送到你手机上了,你问候过人家一次没有?”
林可晴弱弱地问:“别光说我,你管过没?”
林爽:“你怎么知道我没管?”
林可晴明显被逼急了:“她愿意踏踏实实在咱家,那不用你讲,咱家无论如何管她到最后,添双筷子的事。可是她要是揪着过去不放,万一中间出了什么万一,谁来兜底?你来?”
林爽冷静地问:“揪着过去什么不放?”
林可晴半天没说话。
林爽幽幽地叹了口气,“林可晴同志,我对你非常失望,真的。”
林可晴再开口时,拖出了哭腔:“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办?你长大了,你能耐了,你逼我。大院出来那么多人,你见谁管过?轮得到咱家出头?”
林爽给气笑了:“好嘛,真就升米恩斗米仇,三个和尚没水吃!我说人大小姐为什么那么坚决不来咱家,敢情人家早就看透你这副嘴脸了!”
这通可谓“家丑外扬”的电话,终结于一个响亮的巴掌。
电话这头的李笃也被这声巴掌镇住了,半天没回过神。
大小姐的农场商业计划可行性分析写到第9页,林爽那边忽然又有了动静:「你别笑我妈,你也没管。」
李笃驴唇不对马嘴:「你们给大小姐付了多少咨询费?」
林爽照实回:「我妈批了三千六。」
李笃:「虎落平阳被犬欺。」
李笃:「唉。」
林爽:「?你发什么神经」
李笃:「少了。」
太少了。
洋洋洒洒近万字分析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内容却厚重得不似一气呵成,框架精美得像提前打了无数遍腹稿。
农场概况、基本运营、财务数据、竞争能力、风险、人员构成、发展方向思考、资金需求……等等,用大白话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什么拗口晦涩的专业名词,就是很朴实的一篇分析报告。别说投资机构,林可晴或林爽看起来也不会吃力。
如果能把这几页纸吃透,不说未来五年,未来三年足足够用。
方规没有把调子定得很高,相反,这或许就不是一份给机构看的商业计划书。因为资金需求她以林可晴、林爽的分歧点立足,分别阐述了两个方向:
首先以林可晴的稳健取向为主,她列举了几种提高资金使用率的方法,通过规划现金流和合理使用银行低息无息贷款产品,大大降低了原有贷款压力,释放出一部分资金,以几乎为零的成本对农场进行日常维护以及改造升级。
也就是说,一个月一个季度还是固定花那么多(甚至更少)的钱,但办的事儿却比之前多了不止一桩两桩,而收益也增加了不止个位数的百分点。
另一方面,针对林爽心心念念的扩大规模,方规有意放大了风险。
规模扩大不仅仅是资金投入,管理运营、物流仓储……样样都是无限膨胀的成本,条条都是能把自己玩死的红线。
大小姐只差在分析里明写,林家人没一个能撑起这么大摊子的,别找投资了,小心最后被资方玩死,血本无归。
资方赚的从来不是具体产品的收益,人家玩儿得更高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