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30)
“但是不代表就不注意细节了,销售支持就是我们的细节表现,对待客户那一定要放大再放大,放大客户的需求、关注点,放大我们的优势和服务,必要的时候,我们也得放低姿态去讨好我们的客户,毕竟……客户是上帝嘛。”
周围响起应和的笑声。
成兴说:“理论性的东西我们小方总信手拈来,那成叔还想考考小方总,你觉得我们未来的市场方向在哪里?”
方规问:“成叔想让我来市场部?”
“看你对哪个部门感兴趣,我的想法是,你先在总经办挂个位子,慢慢看,慢慢了解,到时候想去哪个部门,想做什么,你直接跟我讲。”
成兴用商量的语气说,回头叮嘱一直跟在身后的人事经理,“邱经理,我们小方总的薪资待遇按最高档。”
……
特意提早回宿舍的李笃等了半小时,迎回一位充满戾气的大小姐。
方规呼吸粗重得像刚结束一场拳击比赛,整个人如同蓄满力的弓弦,不受控制、不易觉察地颤抖着。
李笃在重物坠地的声响中放下手机。
“老王八蛋,玩儿烈火烹油那一套是吧?”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方规的目光是飘的,焦点对向并不在现场的成兴。
毫无疑问,成兴城府极深,他的表面文章无可挑剔,给足了故人之后尊重和“赏识”,不遗余力地将方规推向众人视野。
但问题是,聚光灯下的人经得起细看吗?
成兴怎会不知让她过早地以“自己人”的身份进入信诚兴达所带来的影响。
她不可能轻易和任何一名未来“同事”建立沟通基础,更不可能接触任何关键、非关键的数据。
任何出现在她眼前、流转到她耳朵中的信息都将经过重重别有用心的包装,又或者,别人根本没有必要小心翼翼对待她,大可将她当成橡皮泥,随意揉捏。
她将以吉祥物的身份在信诚兴达被保护、被瞻仰、被排斥。
“成兴怎么你了?”
大小姐燃烧的怒火不会轻易平息,但会转移,那几乎冲天的怒气顷刻间被压缩、收拢进眼眸。
她转向李笃,眸光烈火般闪烁,一字一顿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去了成兴公司?”
第18章
李笃为“自曝”做过充分预判。
她镇定地把盘着的腿从沙发上放下,趿进拖鞋,指了指卧室,又指了指茶几上的笔记本。
“你知道的。”
李笃的第一台笔记本电脑和第一台工作电脑都是方大小姐送的,李笃选好配置后,每一个部件和每一台设备都点了双份购买。
四台电脑通过李笃自己编写的程序,实现了即时共享。
大小姐曾主动把一切摊开给她看,从不设防。她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迷茫、困惑和恐惧都在李笃眼下展露无遗。
这是方规赋予李笃的权利。
方规不曾收回,李笃便心安理得享用——直到她亲口取消授权。
李笃凝望着那双快要喷出火的眼睛,神经末梢兴起奇异的颤栗,她等待着——而非想象着——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李笃一整天有过不少于三次的心神不定,不停排演大小姐可能遭遇的状况。
她确定方规尚未准备好直面成兴。
成兴是一个可以用“枭雄”形容的人物。
李笃认识他的时间,比方爱军更长。
李小兰从南方去爱军机械厂,是追随成兴而去的。
李小兰所有的勇敢和主见都在李笃四岁那年用一把火烧光了。
所以她总是唯唯诺诺,随波逐流。
工头欠了她工钱就欠着,听成兴说孤儿寡母要钱更容易,就去了。
一个外地的大老板竟会为了员工跑到千里之外讨薪,三番四次上门,最后甚至被突如其来的飞车党撞飞骨折,也没放弃。
成兴听说了,鼓动李小兰带上孩子一起去医院看望这位大老板,李小兰就去了。
能为员工千里讨薪的老板自然是性情中人,成兴说要来的这笔工钱总算能让母女俩后两个月不用发愁吃喝,大老板看着孩子,说,还是得让孩子过上好一点的生活。
成兴说一定为老板肝脑涂地。
成兴用了不到五年的时间成为方爱军的心腹,从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快速成长为爱军机械独当一面的二把手。
然后在主导爱军机械转型升级为集团型企业的第三年毅然抽身,自立门户。
有关爱军集团的新闻报道里,曾不止一次提到,以成兴为首的二代主力军离去,方爱军后继无人,是否是导致爱军集团走向衰落与灭亡的主要因素。
李笃知道不是的。
方爱军把信任和希望寄托给成兴,就注定了高楼崩塌,繁华落幕。
成兴擅长恭维,通过抬高别人,将自己的腌臜和野心藏在对方看不到的阴影,继而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置对方于死地。
成兴会怎样对待方规?
敷衍了事?
不、不可能。
成兴极有可能给予方规足够的……甚至过度的尊重,讨好她、麻痹她,让她以为她还是方爱军的女儿,拥有她习以为常的特权。
方爱军是成兴的贵人,这份体面成兴必须给,他也给得起。
方规不会被锦簇花团的表象蒙蔽,她不会落入低级陷阱。
大小姐处于混乱的状态,这种混乱是一个经历了天翻地覆的人在重新构建自己,她有意识地和过去告别,用跌入谷底的人够得到的一切方式——她去做了夜班收银,做了农场帮工。
重建过程中,大小姐一度丢弃了全部自我,包括最基本的……社会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