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60)
尤薇说:“在你眼里,制造型企业招摇过市搞违反犯罪活动有那么容易吗?”搞金融的还差不多。
大学肄业的小方总法治概念浅薄,脑筋一转,大放厥词:“哦,两个都有!”
尤薇:“……”
尤薇:“有件事我一直忘了问你,我跟老成归根结底也就是他一直不跟我谈‘分手费’,暗地里还想给我使绊子,你是因为什么?难道是老成把你家搞破产的?”
方规干净利落地否认,“我上大学那年成兴另起炉灶,那后面方爱军还搞了几个大项目,跟成兴没啥关系。”
尤薇疑惑道:“那你为什么跟老成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方规道:“单纯看不惯以前给方爱军当司机的穷小子现在混得这么人模狗样,嫉妒,不行吗?”
尤薇不信她鬼话。
徐熙晨最近私底下跟她感叹小方总真是天生干销售的料,鬼话胡话张口就来,心情不爽她还不表现出来,而是面上笑嘻嘻的,偶尔冷不丁给人来一记软刀子——小方总前段时间帮波波的几个农场主小赚一笔,现在大小刘总洪总都不理波波了,整天巴着小方总长小方总短,把波波抛到脑后。波波找小方总理论,小方总就当着波波的面挨个给人打电话,说不要太感激她,单子该找波波做还找波波,实在感谢,就远程帮她点个下午茶什么的。挂了电话反过来耳提面命让波波看好自己客户,给波波气得原地乱蹦,却也没办法,只能每天怄火地看着农场主轮番给小方总点奶茶蛋糕。
思路一岔,尤总浑然忘了几分钟前说过“就这么一猜”,问:“你不是说成兴创业的时候方爱军才给了他一千万吗?我最近也打听过,信诚兴达没有别的大股东,如果真是白手套,大概率是利益输送。”
方规顺着尤总的话问:“你是说,成兴的盘子是靠帮人洗钱捞好处费捞起来的?”
尤薇见识过类似不能摆在台面上的生意,但没深入接触过,不想单凭臆断误导小方总。
“不好讲,白手套也分很多种,洗钱是最危险的一种。常见的是资源整合,自己签单,然后把技术和售后外包给第三方,你我都知道老成在爱军集团做得很不错,我想老成还不至于去帮人洗钱,这太危险了,充其量就是跟甲方关键人物形成利益链条,互相给予方便。”
这话向着成兴,方规不高兴听:“哼,我看你就是跟成兴余情未了,哪天他手指缝里给你漏够分手费,你保管跟他一笑泯恩仇。”
尤薇一笑:“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情绪价值和钱,不管哪个到位都不会拉拉扯扯,现在之所以跟成兴斗法,无非是成兴既不跟她谈遣散的分手费,又不安抚她情绪,那她干嘛让成兴舒坦过日子。
方规倒不在乎尤薇跟成兴会不会真的撕破脸,她心里放着另一件事。
托李博士的福,她最近总是想起方爱军。
即便方爱军给她留下这么巨大一个烂摊子,她也没恨过那老头。无论如何,她当了二十年方家大小姐,做不到放下碗骂爹。
但她想不通,为什么方爱军病倒后,整个爱军集团犹如巨轮失去舵手,盲目冲着冰山撞。
那么大个集团,无数青年才俊,没有人危急关头站出来替方爱军力挽狂澜就罢了,一个表忠心的也没有,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留下的老弱病残一个接一个出昏招,生怕爱军集团比方爱军本人死得晚。
还有,她没跟尤薇说的是,方爱军给成兴的启动资金是一千万,但不仅仅是资金,爱军机械有两条贷款从德国进口的零配件生产线,以很低且分期付款的价格转让给了成兴。
价格多低呢,转让价算下来比成本的一半高一点,高的那点够付两年银行利息,也不知道方爱军做这笔生意图什么。
成兴如果当时只拿了一千万,没有人没有厂没有生产资料,怎么可能吃得下从爱军机械带走的三个大单——最小的单子也有两千万,是为一家新能源车企做压铸件和饰件。
换句话说,如果方爱军没把这两条生产线转让给成兴,自己做下那三个单子,加上后面新镇医疗的单,根本不会爆发资金链断裂的危机。
截止她上大学那年,爱军集团的现金流健康得不得了——至少账面上看是这样。几个大的项目都是合作,爱军集团出人力出技术出生产线,合作方出资金管市场,唯一跟城投合作开发的房地产项目也是城投公司占大头。
方规想不明白其中关节,于是一边继续在网上搜索白手套,一边问:“尤总,你再给我讲讲洗钱呗?”
“不行,我不能被你带歪了。”尤薇踩下刹车,“我最近在捋我带到老成这儿的客户,有几家客户和渠道已经陆续有其他人接触了。老成亲自带老雷去拜访过两个大渠道,我的阵地要被挖了。”
方规一怔:“亲自带队拜访……成兴很重视打印机业务啊。”
尤薇:“他当然重视这块业务,三年,我给他销售额翻了一百倍,一千万到十个亿,换你,你不重视吗?”
方规:“重视重视。”
她蓦地想到什么,换了个问法:“那怎么确定兴机公司是不是白手套公司?”
尤薇斟酌片刻,“看财务报表是最直接的。”
方规问:“你能搞来兴机公司的财务报表吗?”
尤薇抬手一个栗子敲上去:“我能把你搞进局子里。”
方规捂着额头委屈道:“我这不是在帮你旁观者清吗?你还打我……”
尤薇好笑道:“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