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花不事君(1)+番外
《迷花不事君》作者:小乔
第一节 恣欢谑
七月初一那日,我亲手杀了皇帝的胞妹长阳长公主。
扼着她的咽喉,将鸩酒灌进她肺腑时,她瞪着我,和死在我手里的每一个人如出一辙。
剧烈的挣扎害酒渍脏了我的手背,我只好在她抽搐的脸上擦干净,不得已弄花她最后的脂粉,丢了她临走的体面。
长阳倒在地上,一下一下地蜷着双膝不住扭曲,像一条烈日下的蛐蟮,痛苦而无力地抗拒着生命的干涸。
殿门被推开的一刻,长阳抽了最后一下,终究没阖上双眼,先断了气息。
皇帝进来了。
他也扼住我的咽喉,仇恨让他万目睚眦,理性却让他最终没下死手。
「皇后如此赶尽杀绝,该小心日后反噬。」一字一顿,他吐得艰难。
好啊,我的小皇帝霍江沉长大了,这样的话说出来,竟然也算稳稳当当,没露出畏惧怯懦,也藏住了枕干之雠。
我动了动被他掐得发青的脖子,摩挲着他日渐刚毅的面庞:「倘若有朝一日,皇上真有这本事,本宫就让你寝皮食肉,又有何妨?」
第1章
他不知。
杀长阳实非我意。
长阳要是安分守己做她荣华富贵的长公主,我自是与她相近相亲。偏偏她不知趣,还不识相,屡屡与她的驸马――兵部侍郎李云`,伙同朝堂那些欲将我除之后快的乱臣贼子,成天聚一块儿商议些清君侧的事儿。
没办法,我只好领了一众官员去春猎,缓和缓和大家关系。
春天不宜射猎,芸芸众生都要长大了才肥美,还能留下子嗣。唯独祸害不一样,要在襁褓里就杀死。
我放驸马进了山林,举起手中的箭对准了他的喉头。看着长阳额上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精巧的小脸一滴滴滚落,湿了她半片衣襟,我大笑着,倏尔收起弓箭,拍了拍她的肩:「公主怕什么。」
可惜啊,一个时辰后,李云`还是被人发现死于山野,身子已被财狼虎豹食去大半。
「秋舆,我定将你寝皮食肉!」抱着他残缺的遗骸,长阳癫狂地冲我大叫。
那时我便是这般回答:「等你有这本事。」
她没本事,但是爱闹腾。
等眼线报于我,她组了支五百人的卫队,尽是精兵强将时,我想了想,还是得除掉她,省得再惹我糟心。
我事先和霍江沉打过招呼,毕竟他才是穆州的皇帝,是长阳一胎所出的兄长。我不过是皇后,就算要清除逆贼,也该听听他的意见。
「皇后三思。」霍江沉这样回应我。
于是我三思了,经过三思,我决定干掉她。
长阳走后,我亲自操办了一场浩浩汤汤的丧礼。
皇上最亲的长公主「病逝」,怎么说都是件举国同哀的糟糕事儿。
我点了几个当朝官员,说长阳生前同你们亲近,如今溘然长逝,尔等便守孝五年,以尽臣子之心吧。
自此,长阳一党在朝野中算是被拔了根,我总算不用再做春日里射猎这种腌H事儿。
霍江沉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我像个戏子,一个人卖力演出,霍江沉左右不了剧情,却实实在在共通着喜悲。
我可不嫌这独角戏冷寂,只怕它不够尽如人意。
七月十八,西北军大捷。
征西元帅宗子期回来了。
我在城楼上目视着他的兵马踩在归途上,溅起尘土飞扬。
八年前也是这样,城门口,我从卯时一刻等到城门将闭,终于他一骑绝尘,策马凯旋,大声叫我的小字一路奔来:「漓漓,漓漓我回来了!」
马停在我面前时,他迫不及待地跳下马,端详我腰身是否瘦了,脸颊是否尖了,说上几句我让他好是挂念。
他牵着马,和我说他此去的见闻。我在城里的街道上一路又蹦又跳,听他说到死里逃生的经历时,紧张地搓起眉头,拉着他的袖子找新添的伤。
――这些都是我嫁给霍江沉做睿王妃之前的事。
而如今,宗子期战功累累,炙手可热;我只手遮天,独掌朝野。
我是穆州最有权势的女人,是一呼百应的皇后,却唯独不再是让他挂牵的漓漓。
我只能站在城楼上,勾着深深的笑意和他说:「本宫恭贺将军旗开得胜,屡屡凯旋。」
他也只会下马颔首,恭敬作揖:「臣,谢皇后。」
昏时的庆功宫宴上,人人喝得酩酊,唯独霍江沉和宗子期除外。
霍江沉少年老成,庄重地做着皇帝的样子。宗子期与他手下的将士推杯换盏,唯独不肯多瞧我一眼。
我绯红的面颊发着难堪的烫,踉踉跄跄地瘫在身旁的霍江沉怀里。
「皇后醉了,这番模样,于礼不合。」他冷冰冰地说着,却并不妨碍小心翼翼地搂住我。
「是了。」我晃着软绵绵的胳膊,凑在他耳畔呵着气,「明儿又要有人参我、奏我,说我这个皇后不守规矩,干涉朝政,如今还失了礼仪。皇上呢?皇上要怎么办?是废了我,还是继续忍着我?」
霍江沉说自己身子乏了,先行离去,诸位各自尽欢。然后他搀着我,回了椒房。
宗子期终于抬了次眼。
旁人不知道我为何而醉,霍江沉最是知道。宗子期远在西北,难得回朝。每每京都复命,我却都要烂醉一回。
霍江沉是恼的,他重重把我扔在地上。我的脑袋砸上板砖,发出一声闷响。
「为什么?」他声音是百般隐忍和千番怨恼,「为什么非走这一步,为什么非要杀长阳?倘若皇后留长阳性命,留我一位亲人,你我之间,或许还有生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