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咸鱼太后的第二春(55)

作者: 鼠胆一寸 阅读记录

厢房的门没关紧,小雨裹挟着雾蓝的夜朝着他侵袭而来,不知怎么得,一种说不清的情愫绕着他,弄得他有点说不出来的寂寞,想着若是面前有壶烧刀子酒能灌进喉里,定是能痛快几分了。

猛地又想起一点遗漏的,刚才忘了和魏杏瑛说给爹娘上香之事。

之前程家上下十几口尽丧,只在野外凑堆入了座孤坟,大仇没报他没脸前去,只在祠堂里菩萨像的后头搁了一个全家的牌位,还没带魏杏瑛问候过呢。

不过,来日方长,他信她。

冯守来时看到

就是紧闭漆黑的厢房,下雨了小内侍给他支着伞,他踌躇了片刻,想着这来的时候是不是不够适合?

却还是跺了下脚,轻敲门,尽量放缓语气,“程掌印,皇上让您进宫一叙,我瞧着,今夜这雨停了明儿又是个大晴天。”

他话里暗有所指,程淮之当然知道,缓了下情绪,将檀木佛珠一圈圈地绕在手臂上,掸去袍上的灰尘,又是那个体面,金刚不倒的东厂提督了。

他踏出来,曼声回道,“冯太监,这事儿还让你费心跑一趟,之后庆功宴还得劳烦您搭把手了,咱们内臣啊就是一块尽心为主儿解忧啊。”

冯守面上一喜,老脸上的褶儿成了菊花瓣,笑着伏身回道,“督公说的是,我定是尽心竭力辅佐您。”

两人寒暄了一会,冯守给他支着伞送进了门口的马车,自个上了后面一辆,两辆马车上了西大街朝着离宫里最远的玄武门而去

玄武门虽说已经落了钥匙,可是值守宫门的禁军瞧着像是提督和御前太监的马车,连连退下给通了道。

天正下着小雨,雨珠打在程淮之浅绿的曳撒上,氤氲成了深绿,似夏季深浅不一的夏荷。

小火者在前头给两个宫里最有权势的太监挑着灯笼照路,程淮之朝禁军颔首,端着一副冷美人面,走得不急不快,似不是前去面圣而是野外踏青。

冯守加快脚程一路紧跟,却始终保持分寸不敢越过这位大人去。

路上宫女和内侍没有不低头哈腰的,冯守也是头一回体会到狐假虎威的感觉,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怎么和程淮之更拉进联系,同时打定了主意当他的耳报神了。

虽说现在东厂只手遮天,对立的西厂也落幕了,但程淮之还是不敢或者说不能将手伸到哪帝王侧不是?

那他的用处不就来了?在这宫里,不怕你被人利用,就怕你没有利用价值。

那厢陈锦琮拽着魏杏瑛的皓腕入了马车,细雨如丝,牛毛似的透了她的衣裳,紧贴着她的肌肤,凉丝丝,让人警醒,她冻得打了个寒战。

双银早就在雨中站了一会儿了,这下瞧见小主儿们出来,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忙乱中魏杏瑛没话找话,“锦琮,你夏日最爱马蹄莲鹿肉羹,不知御膳房提前准备了吗?”

陈锦琮余光注意到了这画面,偏过脸瞧了她一眼,眸色晦涩,半响才哑着嗓说,“马车车厢里有我的狐氅,一会给你穿着。”

魏杏瑛称是,眉眼如雾,不知在想什么,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似默契将刚才的尴尬揭了过去。

可魏杏瑛知道,还没到被审判的时候,上了马车落座之后给自个裹了狐裘,不再看他。

两人各怀心思,不像是童年挚友,而是百年仇敌。

陈锦琮默然,不知得用什么态度对这位面热心冷的小主,她表面看似顺从,但绝对不怜爱他。

他是东宫,后院里除了皇太子妃,就只有两位给他通人事的侍妾,他还不够顾念她吗?

马车一路入了午门,顺着青石砖的宫道直达西六宫,进了她的寝宫,双银殷勤地支着油绸子伞上前来给主儿们撑着。

陈锦琮斜了她一眼,道,“怎么?不在魏杏瑛跟前当狗了?来我这儿献殷勤?”

双银被说得神态难堪,抿着唇退在宫门口候着。

魏杏瑛深感莫名其妙,刚才积压了一路的火这时终于爆发了,“陈锦琮你有病吗?你是到处乱咬的疯狗吗”

陈锦琮也不想忍了,当了东宫这么些年,到底谁给他过气受?只有她仗着自个的容忍,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他。

他冷哼一声,用力攥住她的手腕子,大步跨过了门槛,留下一句,“双银,你给我滚到外头的石阶上跪着,跪到你能分清谁是你的衣食父母为止。”

魏杏瑛羞愤难耐,扭动着胳膊,恨声道,“你能不能冷静一点,你能不能别迁怒无辜的人?”

陈锦琮不管她的奋力挣扎,直接拦腰打横抱起,进了寝殿后,放缓了力度扔在了榻上。

魏杏瑛抬眼瞧他,带着不理解和恨意的眼神让陈锦琮看着刺眼极了,俯身过去,压在她的躯体上,按住她乱动的四肢。

深邃的面容放大在魏杏瑛面前,她惊恐万分,只能缓下语调,“锦琮,我们下来说话,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愤怒的火焰已经快将他烧糊涂了,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解的话,那种来自内心深处的自我厌弃和无力感没过了他的头顶。

他的视线所及只有她喋喋不休的吵闹的红唇,他压了下去,腻甜的口脂香让他恨不得融化在这甜蜜的美梦里。

槅扇窗外的雨下大了,瓢泼似的砸在地上,双银只是孤零零地跪着,从上往下看,像一个漆黑的小点。

屋里的魏杏瑛终于体会到了溺海之人的滋味,窒息,恐惧,最后才攒够了力气推开他,一汪眼泪包在眼眶里,恨声道,“陈锦琮,你非让我恨你吗?我出去陪着双银跪着,你醒醒你那烧糊涂了的脑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