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太后的第二春(76)
子虚以为蛇以后,孤立无援和委屈难过的情绪始终围绕着她,她的最爱来了,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她有太多的话想和对方分享,她这叶缺失方向的扁舟终于可以靠岸了。
御膳房的小总管李全机灵又懂得变通,看了一会看出机锋来了,似乎皇太后和父亲感情还不错,他又对这宫中程提督和皇太后的情事有所耳闻,提溜转了几圈眼珠子就扭头对手下人道,“取些桂花酒酿来。”
魏杏瑛倒是没太注意这些墙角的低语,眼神从头到脚扫荡了一遍父亲,小脸红扑扑的,小女孩的状态展露无疑,在亲人面前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藏拙,她抿唇道,“爹你清瘦了,可是之前受了苛待,你不知你不在的这些时间里,后宫里发生了太多事,你入席陪我用些早膳,我和你细细说来,有些事我实在是拿不定主意你一定替我谋划下。”
待宫人们似退潮般的出去了,双银给栓上门上偏殿候着吩咐了。
魏杏瑛才缓缓道,“爹,你伶仃入狱都是因为我,一世风骨清明栽在我手上了,东宫风险雨急,爹你及时退出行么,我不可再被当成利用你的筹码了。”
魏络正襟危坐,斟了两杯酒,小酌了一口才道,“万事福祸相依,这事过了以后正好急流勇退,但恐怕以后不能在朝堂里替你周旋解围了,但是我对东宫总有种隐测,风雨即将到来,谁都不会明哲保身,形势只会越发严峻。”
“我在大狱里受了高虎善待,全是淮之的功劳,上回我和他商议的对食一事,他告知你了吗?”
魏杏瑛懵了,蹙眉疑惑,“什么对食?我不知道啊?”
细想了一会她又红了脸,手足有些无措,拿起摇扇扇了一会风又放下,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魏络了然,这是害羞了,于是伸手和她碰杯,直到看到对方吞了一口酒酿进去,紧绷的神经似放松了以后才回道,“皇太子那人我从小看大的,性情狭隘,独占欲太盛,你们两人骨子里都倔强,若是你成了他的侍妾或者皇后都会让你成了依附于他的菟丝子,彻底没有了自我,为父总不能看着你跳火坑。”
“这件事唯一的解局之处在淮之,他虽说是内臣,可本性善良,平等待你,又是以前的未婚夫妻,没有比他更知根知底的人了,我早年给程家搭过手,这不眼下咱们还得指望人家。你现在身份敏感而受限,虽说享受荣华富贵,却危机重重,皇太子的妻族绝对不会容忍你在他们一侧逍遥或者说动摇国本,淮之如今位极人臣,比我更有能力保护你。”
他总是这样,不需回报替她谋划,有时牺牲了自我,可是她如今羽翼渐丰,可以脱离亲人的保护了,淮之的爱是锦上添花,她唯一的依仗是她的头脑本事和善用人心的能力。
两人碰了几次酒杯,回甘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滑进了胃里,让人发了全身的热汗,离别的愁绪还是漂浮在了空中,但都默契地没有戳破窗户纸。
过了半响,魏杏瑛难为情但是还是吞吐道,“还有个事,东宫有孕三个月了,差点能显怀了,但是陈锦琮还不知情。昨夜太上皇去了,明个各宗亲命妇轮班进来守灵,淮之和我估计得上些心,怕敦王皇妃出些差错造成动荡,但是这还不是最紧要的,太上皇殡天随之而来的就是…。”
她难以启齿,远山似的眉头染上一丝愁绪,青色的天光爬满了她恬静美好的侧脸,眼神有股不似凡间人的悲悯。
魏络曼声接过,“你说陪葬?前朝开始自有定数,不可改制啊,你可是可怜那李太妃和常太妃等人?”
知女莫若父,魏络一语说中下怀,魏杏瑛叠声道是。
“这世道女子难为,临终了还被人裁决了死法,这无辜之人的命就这般轻贱么?不过除了这两位我有些交情的,还有和我向来为敌的卫家太妃,皇太子妃的姑姑。”
魏络能从微末揣测全局,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残忍的痕迹,眉眼间的细纹里融合了温和稳重的风采,他淡然道,“听淮之提起,之前小将军庆功宴之时卫瀛被外派了,但估摸时间得是回来了,那顽固的老情种绝对不会让他妹妹入了黄土,当是找奴才顶替了。”
魏杏瑛感到一股悲凉和愤怒,像常太妃那样的有子嗣的可以逃过一劫,可李太妃虽然生性爱得些小便宜但是罪不至死,只是因为娘家势弱,便没人管她,随她去死。
可是有权有势的人家随便找个替罪羊就行了,冤死的奴才不少,谁又会记得,怪不得双银那般迁怒东宫了,没有绝对无辜的人啊,连她不是也为了自保没有伸手拉李太妃么,看着人即将被活生生吊死的滋味不太好受,激得她又灌下了一盏酒。
借酒消愁愁更愁,魏络洞察人心的能力堪称一绝,他飞快察觉到了刚才魏杏瑛带过的词眼,有孕和不知情之类的,他带着三分笃定和七分心疼关怀得问道,“陈锦琮为难你了?你受罪了,都怪为父,以前太过相信他不会逼迫你,结果眼下看来他早已病入膏肓了。”
魏杏瑛被迫想到皇太子和他妻子肚子的孩子,耷拉着眼皮,情绪缺缺的,这两个带给她痛苦的人无处不在,将她的生活搅成了泥沙昏浊的鱼塘,她是里面奄奄一息的金鱼。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夺走了本来就很稀薄的空气。
直到门口突然传来清朗的嗓音打断二人的沉默,“学生程淮之前来拜访皇太娘娘和魏大人。”
第42章 佳偶天成
双银从以前和他的各种不对眼,到现在隐隐有种马首是瞻的况味,殷勤着让他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