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太后的第二春(88)
程淮之缓和了眉目,立刻撩起曳撒跪倒在床前,手上拿着冷帕时不时给皇上擦擦冷汗,半响主仆二人没说话。
从他当上了权势滔天的司礼监提督以后,侍奉皇上的时间确实少了,皇上盯着他秀美的侧脸和恭敬的仪态,重新体会到了以前那种主仆温情来,于是和缓了态度,“淮之啊,朕知道,这残躯能清醒一会都是上天的顾念,你这段时间查到的都可以告诉朕,到了决断的时候了。”
程淮之扯了下嘴角,态度越发恭敬,他做足了皇上大发雷霆的准备,“皇上您的病臣查到和皇太子有关,包括之前先皇离世,也是服用了太长时间的慢性毒药,皇太子也不是蠢笨的,成事在于大胆心细,他用的毒分别下在了之前庆功宴送您的剑和再早之前的龙佩上,两相作用,一时间才没让御医发觉,但时间长了毒性入肺腑,才致使您现在这样啊,明明三王爷离世,密诏虽说是定了八王,但倘若东宫没走错棋的话皇位当是他的,再加上昨日东宫差点小产一事,皇太子似不想让正妻产下皇太孙。”
边说他边观察皇上的表情,他当然不愁皇上怀疑他这些话是编造的,皇上想必早有猜测的人选了只是想让他来挑了这个灯下黑而已,而先皇的部分他隐瞒了起因,譬如陈锦琮是因为先皇差点轻薄魏杏瑛而行使的报复之类。
这等无伤大雅的小事反正皇上也不会在乎,他在乎的是皇太子弑父还是另有其人,这就够了。
至于先皇死得其所,倘若陈锦琮不下手他也会动手,谁让他的脏手敢伸到杏瑛那里,他也不念什么主仆情分了。
皇上肿着脸,锤着床,表情从盛怒慢慢变为绝望和颓唐,狠狠念了一句,“太子这个沉不住气的,怎堪大用啊。”说着又被一口痰卡住了嗓子。
程淮之面露惊慌,又是拿水又是用手接着他呕吐出来的脏物。
皇上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厂臣,刚才那些话他存了私心帝王当然看得出来,人有私心便有了可拿捏的弱点,能臣少,给机会和能抓住机会是两码事,他不是没有设立过西厂,废物就是废物,程淮之确实是他手里最好用的刀,但是交代后事经手他始终让皇上有些忌惮。
他缓缓问出一句话,似想和属下解开宿怨,“淮之,朕知你心里有恨,当年程家灭门的事倘若朕说朕悔了呢,程家是忠臣,朕让小人碎催糊弄了。”
让一个帝王低头凡人一定能知足了,但是他程家上下十几口人命是一句错可以抵消的么?他不认,可帝王想看到你对他有威胁么,他想看到的是有恨但是不威胁皇权这就够了,假话说多了看上去也像那么一回事了。
程淮之眼里闪烁着微芒,握住皇上的手,半真半假道,,“皇上,我和您说实话,这仇啊奴才放不下啊,臣最恨的那罪魁祸首我得让他尝尝一样的滋味才行。”
皇上了然,知道他说的是东宫的亲家,两人都交了底他没什么惧怕得了,当机立断道,“你上大理寺走一趟,老三一家流放,他全家老小路上找人打点多多看顾,至于
皇太子作的这等大罪,立刻打入宗人府,东宫的孩子生下来抱给皇太后养,待皇太孙出生以后即可拿出密诏宣布让八王登基,淮之啊朕善待了皇太后希望你也能扶持一下皇太孙了,就当是你和皇太后个人的孩子。”
他越说越激动,差点又让痰卡住了,程淮之狠狠磕在地上三个响头,流着泪道,“皇上你且放心,奴才一片丹心,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辈。离产期还有五个月,上行下效,奴才调用所有内廷人马定能保下皇太子妃这一胎。”
程淮之明白,皇上这是想让皇太孙和八王分庭抗礼,他被打入皇太孙这一脉,当然不能和八王合作了,八王即使登基以后也不会完全念着他的好而是忌惮着他手里的皇太孙。
皇上又嘱咐完善待良妃,让她以后守皇陵用不着陪葬以后,他恨不得冷笑出声,没想到这还是深情种,怎么对别人的女人那么狠?魏杏瑛还这么年岁小,以后得守着个孩子过了,变相拴住了他,他们之前说好的等局势明了两个人退隐的事成了泡影,他一想到魏杏瑛那委屈失望的小脸恨不得现在掐死这个老皇帝了事,支配了他们程家一辈子现在还不放过他。
他冷下脸,倘若不是这个狗皇帝暂且活着对他有利,他恨不得也送他先走一步了。
凡事都有转圜之机,不是一时能解决的,暂且放一放是了,反正先捕住皇太子这个大鱼再说。
甫一出门,李汪又和狗似的凑上来,程淮之骨节分明的手指虚虚拢成一个圈,在他低着的肩头狠狠擦了几下,直到刚才在养心殿受的屈辱和痰液全都蹭在了上面,留下一句,“和李少监说一声,一会上大理寺找我去。”才蹙眉走远了。
李旺站在原地乐了半天,摸了摸肩头的棉布,老祖宗不拿他当外人,他李汪也有生发这一天啊,看来像李少监一样成为祖宗的心腹指日可待啊。
他一边乐着一边一溜烟地朝直房去给李少监传信去了。
在直房值班的李鱼得了信,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李旺,这狗奴才倒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提督边上少不得人,留着又何妨反正越不过他这个亲干儿子去。
李鱼给他抓了一把之前办宴漏下来的茶瓜子和话梅子,才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提督看重你是你小子的本事,养心殿那边盯紧了,少不了你的好。”
李旺头点得跟磕头虫似的,路上说了一堆奉承的话,什么少监大人是程提督边上的红人,又娶了太后宫里的大宫女,事业姻缘两手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