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诱(231)
朝中有认为虞珩此人城府既深,又极能忍耐,必当除掉否则对晋国是个威胁。
亦有认为,既然南赵已经几乎拿下北羌与中蜀,剩下的不如也给他算了。再派兵援中蜀费时费力,不一定能得到相应的好处。
若按晋子瑾以为,虞珩这样的人确实对将来的晋国是个威胁,想办法除掉是必然。
但虞珩既有这般能耐,又岂是轻易可除掉的。
且他还要考虑虞珧。
战争劳民伤财,再与南赵发生大规模的冲突不一定能得到好处。曾经晋文偃便是因此才不再与南赵交战下去。南赵虽不比晋国,但没那么好攻下。虞政清在位时倒是容易些。
晋子瑾下令撤回了驻扎在中蜀的军队,派兵过去在中蜀与南赵激烈交锋,费力不讨好,不如让人撤回来,也免去一些伤亡。
余下的再做打算。
虞珩太会掩人耳目,混淆视听,他一直装作在帮扶北羌与中蜀之间摇摆不定,仿佛只是贪图两国谁给他的好处多。实际,他要得是这两国的领土。
否则,他怎么也会先拿下中蜀,而不是与虞珩耗在中蜀。
早朝过后,晋子瑾回到御合殿,心中还在思索着,虞珩下一步会如何打算。
如今他已经习惯每日将奏折搬到御合殿内处理,坐在榻上打开了折子。
虞珧还在床上睡着,他未吵扰她。却忽然想到,虞珩可是会想要将虞珧要回去。
他放下折子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还睡着的虞珧。她已是越发厌恨他,而他却不知如何应对。
“阿珧可以说不做数便不做数,可我却做不到。”
此时外头的天色已不算早,虞珧睡得半梦半醒,闻声睁开眼看他就坐在一边,抿唇侧过头看向了里侧。
晋子瑾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坐起趴进他怀里,双手将她环住,鼻尖蹭在她蓬软的头发上,馨香宜人。
“阿珧明知抗拒无用,何必还要如此,不理我。”
虞珧不语。
“阿珧心里恨我,可阿珧的仇人是在我手里解决。阿珧恨我什么?”
虞珧蹙眉,还是不说话。
“只是因为流着有一半相同的血吗?”晋子瑾将她往上抱起一些,全然拥入怀里,吻轻吻在她的颈侧,“可若是阿珧与我有孩子,晋国就也有阿珧一半的血,这不是阿珧想要的吗?”
虞珧抿唇,“你只会骗我,你答应我与南赵的事呢?”
“我在解决,阿珧。只是你的哥哥不太配合。”
虞珧蓦地将他推开,目光看着他:“南赵怎么了?哥哥说了什么?”
“他不愿意,不愿和解。阿珧想要我怎么做呢?”
虞珧看着他,他看似沉静温和的表象之下她知道是与晋文偃相似的阴狠暴戾,只是他比晋文偃会克制得多,几乎都隐藏了起来。
他似乎想要对南赵动手,只是顾及于她而在思索。
“你想怎么做?”
“我自然想两国联姻,阿珧留在晋国在此生下太子,两国友好,商贸互通,技术互助。对彼此皆为益处。”
虞珧沉默,他说得确是好事,但她的哥哥既然不同意,必然是已不再信任。
她同样不能完全信任他。
这样的当南赵已经上过一次。
“我没法左右南赵王的想法。”
晋子瑾并未因她的回答而有情绪的波动,抬手覆上她的脸颊,“不答应,我也不会让你回去。”
他托起虞珧的脸,按住她的后腰压入怀里,俯身吻她的唇。
虞珧挣扎半晌,被他放开,“你要做什么?”
“得看你哥哥想要做什么,他若一定要挑起战争,那晋国如何不奉陪。”
“你将我留在这里还有何意义?”
晋子瑾看着她的目光深邃,“阿珧,若你一定要恨我,那就恨我吧。”
虞珧一口怒气哽在胸口,几个深呼吸后,一把将他推开。
晋子瑾默然,坐了一会儿起身回到榻边坐下看折子。
虞珧心烦意乱好半晌,愤恨看向他问:“都不痛快,何必如此?”
晋子瑾道:“你走了,我更不痛快。”
虞珧气得喘不过气,重新躺下背对向外。
有关南赵的事,晋子瑾不允许任何人在虞珧耳边提,即使是郦芜都拿他毫无办法。
这个儿子对她更多不过是表面情分,桩桩件件的旧事叠加在一起,冷心冷情六亲不认。所谓情分,她觉都是演给虞珧看得,好让他看起来更像个人,不至于吓到虞珧。
能被他在意的人就只有虞珧。
与虞珧相处的开心,他看起来便更有人情味一些,反之冷漠偏执。
郦芜只能多陪虞珧,心中怜惜又无可奈何。
又是一年燥热的夏季,前往承乾行宫避暑。晋国等待着南赵下一步的动向,却是收到南赵送来的战书,其上言只要将他们的崇阳公主送回去,过往恩怨便一笔勾销。
行宫中曾经晋文偃的寝殿被改作了勤政殿,晋子瑾坐在阶上高座上,折子被他丢到地上。
殿中诸位大臣沉默着面面相觑,思索措辞。
陛下与这南赵和亲公主,如今的文慧妃,之间关系复杂。文慧妃曾为先帝丽妃,被先帝废为庶民,先帝病逝后又为现今陛下封文慧妃,还意外流过一孩子。
后宫里如今就这一文慧妃。
先帝在世时,南赵就以三城想换他们的公主回去。
如今这……
殿内,有不明其中复杂的大臣大胆谏言:“陛下,南赵如此执着于送来和亲的公主,不如送回去罢了。南赵今得北羌、中蜀两国,臣以为不宜与其硬战,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