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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诱(45)

作者: 不尽雨 阅读记录

“小瑾是又受凉了么,如何是好。”

她扶他起身喂他喝药。他的发丝柔顺贴着侧脸,睫毛翘翘的在眼下垂落阴影。

这般模样乖的仿佛垂耳兔。

若不是虞珧的脸颊贴到他脸颊上感受到的是凉意,她恍惚很喜欢他这样。

“小瑾?”

虞珧话音里忧虑焦急,不是发热了,好冰。怎么回事。

她喂他喝药实在喂得艰难。

可他昏睡着,叫不醒。

指腹擦了一下他泛白唇瓣上的药汁,仍是只能接着喂。

好不容易,半喝半擦去的将汤药喂尽,虞珧握住他的手,冰得很。

明明已至春深,他身上却像落了层雪。

“小瑾。”

虞珧以鼻尖与脸颊蹭了蹭他柔软顺滑的头发,闻到淡薄蔷薇香,搂着他在怀里贴近着。欲将温度分给他。

她将被子拉住,一直盖到他颈间,掖了掖。

“小瑾睡醒会好的。阿娘抱着你。”

梦外东宫里已是天黑,仍旧人心惶惶,乱作一团。

雨已停,湿意浓重。夜幕漆黑,不见星月。唯屋内透出的幽微灯光,颤颤晃动。

东禄坐在寝屋的台阶上,无心去管下面那些人。东福在屋里床边上站着,毫无睡意。

晋子瑾的事,静和宫里也知道了。

郦芜白日在神龛前跪坐拨着捻珠祷告,忽然之间就晕了过去。

此时也是一团乱。

梦中有梦漫天飞雪,鹅毛一般纷纷落下。将视线也遮挡得看不清楚。

京都少有这样的大雪。

瑞雪兆丰年。

可如这般,冻死的百姓不知多少。

家禽家畜硬在围栏里。猎户进不了山,换不着下锅的粮食。

晋子瑾听闻母亲因犯错被关入星台幽禁。踩着厚厚的快要没膝的积雪,一路跑到太阳殿,想要为母亲求情。

他站在大殿外。

父皇的寝宫在他眼中那样巍峨,仿佛要入云霄。

粱翕走出殿门,看他小小一个,脸颊鼻尖冻得红扑扑的,温声劝,“太子殿下,陛下不听求情。这外头这么冷,要冻坏了。您快回去。”

晋子瑾不信,他不能让母亲那样被幽禁死。母亲根本不会害任何人。

“我要见父皇,粱翕,你让我见父皇。”

粱翕叹气,“太子殿下,陛下不见。”

“我要见父皇。”晋子瑾执拗着不走。身上的雪已经落了一层。

殿内传出威严的声音,“他要在那儿站着,就在那儿站着。”

粱翕仍是劝晋子瑾离开。

他皱着眉头,在雪地里跪了下来,高声向殿中道:“求父皇能相信母后,母后的为人,父皇怎能一点不知,这样就降罪于母后。”

粱翕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小殿下,您快少说两句吧。快回去。这要冻坏了怎么好。”

他跪着不走,粱翕毫无办法。

落雪一层一层堆叠。扫雪都来不及。

扫除的雪在地面融成薄冰,再堆叠出厚雪。

晋子瑾恍恍惚惚看到有人从远处过来,雪地里似是盛开出一朵芙蓉,可他看不清她。

只看到是个粉衣窈窕的女子。

他倒在了雪地里,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连她都要看不清了。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清粉的衣角。

她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他终于抓住了她温暖的手。

混沌之中,他被抱进温暖的怀里。像是块冰被融化开。

不能,不能闭上眼。那就永远看不清她了。

“小瑾。”

他撑开眼皮看到她,熟悉的模样一脸温柔关切,仿佛跌入春水。

他蓦然起身搂住她的脖颈。

他已经长大了,不是那个孩子了。

虞珧觉得怀里人的手逐渐回温,起身小心地扶他重新在床上躺下。

他却睁开了眼。目光不似那么清明,迷蒙地搂住她,吻在她唇上。

她惊怔在原地,他却垂着眼帘迷蒙不清缱绻地吮吻着她的唇瓣。

回了神,虞珧要将他推开,他搂紧了她,声音那样虚弱,“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话落,又轻轻吻在她唇上,不愿放开。

他不清醒。

虞珧还是将他推开,他很虚弱,轻易地就从他手臂下挣脱。

晋子瑾拉住了她的手,“你也要抛下我了吗?”

“没有。”虞珧俯身看着他,指腹蹭过他的唇,“小瑾很虚弱,不可以乱来。对阿娘也不可。”

晋子瑾又将她搂住按在怀里,“你不是我娘,不要总是自称我娘。我阿娘已经不要我了,她很讨厌我。”

他的声音因虚弱而细微与沙哑。但又倔强地要说话。

虞珧默然,不知说些什么。

“阿娘没有不要你。”

他问:“外面是在下雪吗?”

“哪里有下雪。这里的天很晴呢,你看。”虞珧扶起他,指向透窗而入的橙金阳光,“小瑾乖乖的,不要说胡话。病会好的。若是冷,抱着阿娘也行。”

晋子瑾靠在她身上看她指向的阳光,伸手想要触摸。

他抓住了她伸出的手指落回身上的薄被上,撑开她的指节与之相扣,掌心是那样温暖。脸颊埋进她的颈窝,“看见了。你不是我娘。阿珧。”

蔷薇的香气淡淡的萦绕。

沁入鼻尖,脑海,心窝。

虞珧侧头低眸看向他。他垂着睫毛忽然不再说话,变得安静,像是又睡了。

片刻之后他轻声自言自语,“我不知还活着吗?死了的话就不痛了吧。那大概还没死。”

虞珧蹙眉,想要摸摸他的脸颊。空着的那只手却被他握在手心里。

她只能微仰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