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诱(46)
他道:“不能负责的话就不要总是这样。你也不想被一个残废盯上。”
虞珧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不做计较。他虚弱地抬起手指都费力,还要逞强着说这些。
“阿娘不会伤害你,小瑾乖乖休息。阿娘何时嫌弃过你。”
晋子瑾没有再说话,不过片刻就又昏睡了。虞珧微微叹气。
她本想将他重新放下躺着,想他醒来时那样担心她离开,作罢。
将薄被扯回盖在他身上,盖严实。
“睡吧。阿娘在这里陪你。不会走的。”
他这一昏睡,就昏睡了整晚,直至次日。
虞珧醒来后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布娃娃愣神。好一会儿,将它抱入怀里,“阿娘陪着你。”
东宫里,晋子瑾依旧在昏睡,始终未醒。
晋兴怀、晋先祈二人昨日已在东宫待了一阵,后被晋文偃召见去一通斥骂。今日的晋兴怀派了人过来询问情况。
相较昨日的混乱,东宫今日沉寂中焦躁。
李思源一早就来了,在寝屋内待到午后才离去。
虞珧在重光殿,坐在榻上抱着小瑾在怀中,心神不宁。
窗外,又飘起细雨来。微风将凉意的雨丝自敞开的窗扇吹入殿中。
连华立刻走过去,将窗合上。细细沙沙的声响不断,随风,阵大阵小。
回头,见虞珧裹着薄被已经在榻上躺下,侧卧着,双腿微屈,怀里还似抱着那布娃娃。
虞珧紧紧抱着怀里的布娃娃。
再睡的话,能见到他吗?
梦里的小瑾。
真真假假,早辨不清。但感情,是真的。
即使梦是假,人是幻,担心却是真。
“小瑾。你长大,会是那样吗?”
阿娘希望你健健康康。
再入梦里。虞珧坐在床边,看到仍旧昏睡不醒的晋子瑾。
“你可不能死了,那就没人陪我了。梦也好。没有个人,我要怎么等到哥哥接我回南赵的那天。”
虞珧将手伸入薄被里,握住他只微温的手,“还有你答应我,带我去南赵。我相信你的。”
“即使是梦里,让我回南赵去,也好。”
“哥哥若知道我在这里过得不好,一定会想办法接我回去。”
“小瑾。你要陪着我的。”
虞珧独自念叨着。
撑着一只手在床侧,她低眸看着他的脸,从薄被下抽出手,指腹轻轻滑过他的眉眼与脸颊,“虽然像晋国的陛下,可小瑾实在仪容清举,风姿卓然。”
她在他身边躺了下来,“我等小瑾醒过来。不醒的话,一会儿也要去煎药。小瑾会好的。”
待虞珧起身去煎药后,床上的晋子瑾醒了。
看向屋内,无一人。
想要起身,双腿疼痛难忍。整个人都似还在水深处泡着,寒意侵身,冷汗涔涔。
幽暗的水下,唯有水面那离他越来越远的微弱光线。
失去意识前,他恍惚看到她向他伸出手。
他期望着她能带给他的温暖。
此时是在哪里呢。
东宫,梦里,又或是死前的幻境。
他偏头,见身侧床外边的褥子有人睡过的痕迹。
当即撑着身体坐起,“咳。”
一抬头,虞珧端着汤药隔着珠帘正看着他,她疾步过来,“小瑾。”
将药碗放在一边的八角木凳上,伸手扶住他,脸上关切眉眼舒展,“小瑾醒了。”
她一手捧住他的脸,暖意浸透入肌肤。
“小瑾还冷么?双腿好些了么?”
“你怎么让我独自在屋里。”
虞珧微怔,“我方才……”
“不要将我独自留在这里。”
虞珧默然一瞬,弯起眉眼,“好。下次我在这儿等小瑾醒了。”
他像是闹小脾气,虞珧觉可爱。捏了一下他的脸颊,不等他不满地偏过头就收回手,在床边坐下,将药碗端过来,递到他唇边,“小瑾喝药,喝了药就会好。阿娘方才在外头已经吹过,不烫。”晋子瑾不喜欢总被她当孩子一般。但并没法左右她。
喝了药,看她要端着碗离开,抓住她的手,“在这里陪我。”
虞珧作罢,将碗放回一边的八角凳上,搂住他在怀里,“小瑾是还冷吗?阿娘摸着你的手不暖和。”
“嗯。不舒服。”
“小瑾睡一会儿要记得醒。不然阿娘会担心。”
“你叫我。”
晋子瑾被她搂着,只觉得这个姿势像抱着孩子。他抬头将下颌放在她肩上,抱住她,推了她一把。虞珧顿时躺在了床上,晋子瑾就枕在她胸口。
“小瑾。”
“这样睡舒服。”
虞珧以为他的意思是被她抱着睡不舒服,只能依他。
“阿娘之前在我身边睡的么?”
“只是躺了一会儿。”
“那现在这样睡一会儿吧。我也不知睡了多久,阿娘照顾着我也会疲惫。”
虞珧依了他的意思。
晋子瑾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也将虞珧盖住。
“阿娘身上很暖和。”
“小瑾是淋到雨了么。”
“嗯。”
虞珧侧过身将他抱住,“睡吧。现在正是春季,不会下雪的。”
“下雪的话,你会在我身边么?”
“会的。”
去年的冬季,他整日浑浑噩噩,几乎卧床不起。
是虞珧夜夜照顾着他。
每年的冬季,宫里的人都会以为他活不过去。
他也这样以为。
总有一个冬季,他会痛苦地死去。结束今后的所有痛苦。
他以为是痛苦绝望里生出的虚妄之境,以给自己一线支撑。原来也不尽然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