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诱(94)
她听到马蹄声在身后,震动着地面,仿佛带着飞沙走石。
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密集的火光越来越近。
她与颜徽道:“颜徽,你放下我吧。”
“这怎么能行。有辱使命。”
虞珧看着他的背影,“逃跑本是我的事,若是逃不掉,会连累你。”
“公主,臣若丢下你,要以何颜面回去见王上。”
“哥哥不会怪罪你的。”
颜徽不语,并没有将她放下。
虞珧再次回头看,那些人已快要追到跟前。她知道跑不掉了。
她好想回南赵,南赵明明就快到了,可却离她那样遥远,仿佛永远都无法再回得去。
“颜徽,他们追上来了。放下我吧。”
“臣不能放你一人回去。”
这条小路,两侧都是茂密的丛林。长得严严实实无法进入,他们只能在小道上往前奔跑。
而前方是哪里,却又不知晓。
终于,前方也出现了官兵的马匹,横在路的中央。
“看你们还能往哪儿跑!抓起来!”
虞珧忽然拉住颜徽,“你们要抓我,你们放了他!”
坐在马背上的小队首领看着虞珧身边的颜徽,嗤笑一声,“他接应你从皇宫逃跑回南赵,怎么可能放了他。陛下的命令是都抓回去。”
虞珧心中愈发的惶恐,她看着颜徽,“他们是不是会伤害你?”
颜徽望着方才说话那人,没有回答。
随从的官兵下马,将两人抓住绑了起来,押回牢狱,往京中送去消息。
阴暗的牢房,一间小窗透入些许淡薄的月光。
泥土柴草腐败发霉的气味混合着飘散在空气中。
窸窸窣窣的声响里,忽然几声低微却尖锐的吱叫。
虞珧双手被麻绳绑在身后,恐惧地往隔壁间颜徽的所在处挪动,呼吸有些微颤抖。
“公主,你一说话,它就吓跑了。不必害怕。”颜徽看向她。
虞珧挪到了他身边,被牢房中的铁栏杆从中隔断。她眼中一些明亮的水光,颤动着,“颜徽,他们会不会杀你?”
颜徽看她眼里颤动的泪光,“不要想这些,公主。”
“我不该想着逃跑的。我根本逃不掉。”虞珧靠着墙壁低着头垂着眼帘,声音轻哑,声线颤抖。
颜徽并不想看她这曾经被亲人娇宠着的公主,变得这样无望,“不要这样说,公主。你的哥哥,你的母后都希望你能回南赵。”
虞珧抬起头看向他,“你会死,你是不是会死。他们是不是会杀了你?”
她说着,泪珠从眼眶里滚落。
“并不一定,公主。臣不能让你独自被抓回去。不然,你看到牢里的老鼠,也要哭的。臣离开王宫时,答应王上,好好照顾你。不能食言。”
虞珧低下头,默然不语。
她见不到哥哥了,她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哥哥,见到父王,见到母后。
“你会因为我死掉吗?”
“不会,公主不要这样想。我若是死了,也是因为对王上的承诺。人都会死,我不能因为怕死,背弃承诺,也不能丢下你,独自面对。”
“我不想你死。”
“公主怎么不担心自己呢?”
虞珧的脑海里,想到了晋子瑾。
小瑾让她不要害怕。他会保护她的。
就算真的要死。也是她选择逃跑,会有的下场。
晋国皇宫。
她好讨厌那里。
若是没有小瑾陪伴她。若不是想到还有南赵,她还有使命。
她早就,选择死了。
她深深的厌恶,待在那里十分痛苦。她找不到更多的缘由,像是脑海中缺少了一些东西。
她道:“是我自己选择的。我想要跑,我就可能会死。”
颜徽看着她,露出一些笑来,“公主,我答应王上进入晋国做接应,接你回南赵,也知道若是失败会死。但君有命,而我忠于君。不过接触公主,我确实很喜欢你。你们兄妹,都值得效忠。”
虞珧怔怔看着他,终于是有了些释怀。
可还是很难过。
若是她没有想要逃跑就好了。
她靠在牢房阴湿的甚至长出了白色小蘑菇的墙壁上,呆呆看着小窗透入的那一抹月光。
她好想见小瑾,可她不想睡。怕睡醒,颜徽就不在了。
她的小包裹被那些官兵抢走了。她的小瑾,小木马都被抢走了。
他们会弄伤小瑾,弄坏小木马,卖掉小瑾给她的东西吗?
还能找的回来吗?
她看向墙角的那几株小蘑菇。曾经与哥哥进山里,她想采,还被哥哥打了手背。
“毒死你哦,阿珧。”
“哥哥。”
颜徽看她望着墙角发呆,喊了声哥哥,心中叹息。终是没能将她带回去。
好半晌,虞珧收回视线垂下眼帘。
被绑着的双手,摸到了腕上的镯子。就只剩这个镯子了。
虞珧没有睡,一直看着窗口的月光变成日光。
颜徽让她睡一会儿,有事叫她。她摇了摇头,“颜徽,你睡吧。你比我累多了。”
颜徽也没睡。
似乎这个世界,已是看一眼少一眼。
午膳时,牢房进来了官兵,在虞珧与颜徽的牢间外,分别放下一个馒头一碗水。
见他要离去,颜徽问:“你们打算如何?”
官兵看向颜徽,“自然是等候陛下发落。消息已经送往京城,不必着急。”
他走了。
颜徽看向那个馒头。他与虞珧的手还被绑着,要如何去吃那个馒头。
虞珧也看着那个馒头。她觉毫无胃口。
“公主,你过来些。靠着这栏杆,背对着臣,臣看能不能将您手上的绳子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