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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华未止(16)+番外

作者: 米花 阅读记录

周彦红了眼眶,一瞬间哽咽,极力隐忍:「你既信我,就跟我回去,俭俭,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必分离了。」

我摇了摇头:「我说过了,你已经走出来了,可我还留在过去,我已经二十多岁了,回首过往,好像从未为自己活过。

「我不瞒你,来钱塘的这些日子,是我这些年过得最踏实的时光,我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睡一个好觉,静下心来刺绣了。周彦,我不想回去了,我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只有在这里我才是秦俭,你明白吗?」

我态度诚恳,四目相对,他低笑一声,目光犀利,像是试图从我眼中看出些什么:「不明白,你说了这么多,我只知道你后悔了。秦俭,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沉默了,这份沉默在他看来仿佛无比讽刺,他笑了 「我就知道,你从前留在我身边,是因为少不更事、年幼无知罢了,听说你在这里睡了个伶人,秦俭,你现在才懂了阉人到底意味着什么对吧?你懂得了男女之好,所以你后悔了,找个正常男人成婚,相夫教子,这就是你所说的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对不对?」

我的脸白了一白,竟不知我在钱塘的一举一动,他竟然都是知晓的。

然而在周彦看来,我苍白的面色更像是坐实了罪名,他红了眼睛,无声地咬着牙,阴狠道:

「现在说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是不是迟了些?我早就说过,就算将来你怨我恨我,我也不会放手,我给过你机会,我们说好的,你这辈子只能嫁我,自己选的路,不能回头!」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声音狠戾,眼神却显得慌乱无助:「跟我回去,现在就走。」

周彦不管不顾,拽着我出了屋子。

屋外,狂风正起,将拐角处的青竹吹得东倒西歪。

院落站了一人,衣袂飘飘,如玉少年。

是凤柏年。

看到我们,他惊讶了下,很快地又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桀骜不羁的样子。

他说:「姐姐,我说你怎么最近也不来找我,原来是有新欢了啊,真是的,我比他差哪儿了?」

凤柏年一脸幽怨,似乎完全忽略了周彦身上的杀意。

下一秒周彦拔了剑,抵在他的脖子上,狠戾弥漫,稍一用力刺破了他颈间皮肤,鲜血直流。

凤柏年看着我,欲哭无泪:「姐姐救我啊,我要是死了,以后谁陪你春风一度?」

我慌张地看着周彦,将手伸到那剑上,紧紧地握住,掌心血流不止。

「周彦,不要。」

周彦死死地盯着我,半晌,眼中燃起滔天的恨意,绝望地笑,落下泪来:「秦俭,你果然,果然是后悔了……」

我无声地摇头,看着他眼泪直流 「不是的…… 」

周彦笑得无尽悲凉,最终败下阵来,放下了剑:「也罢,终究是我不配,我不杀他,怕的是将来到了阴曹地府无颜面对二老,俭俭,今后你好好的吧。

「阿彦哥哥,成全你了。」

第10章

在钱塘的第三年,我的绣品铺子已经扩张了两倍不止。

绣娘从原来几个,增加到了十几个。

终于也如从前的苏掌柜一样,收容了一些离经叛道、不容世俗的可怜人。

三年,发生了太多事。

明德帝驾崩了,新登基的赵王殿下,改国号为昌武,赵王妃陶氏,册封为皇后。

西厂禁卫,仍是让人威风丧胆的存在。

哪怕远在钱塘,人尽皆知,但凡皇帝差西厂办案,贵如亲王,也要血流成河。

厂督周彦大人,是个冷面狠毒的修罗。

周大人是个阉人,如寻常的阉人一样,喜欢在女人身上找存在感,府里姬妾众多。

十三年前,棣州武定的案子已经由监察院重新审理,贺知州开采私矿是真,周同知被诬陷为同谋也是真。

窈娘无数次问我,是不是真的要和凤柏年成亲了。

她说:「是凤柏年亲口说的,若你愿意,他随时娶你。」

我摇头叹息:「我跟他不可能的。」

窈娘翻了翻白眼:「我就知道,是他自作多情,不过秦俭你也该为自己打算一下了,你都二十四了,难不成真的像那些修女士一样,一辈子不嫁人了。」

二十四,对女子来说属实不再年轻。

但嫁人这种事,真的没考虑过。

我很忙,五月与卫离去了一趟扬州。

扬州素产丝绸,番客袍锦、半臂锦、独窠绫名闻天下,连东渡的和尚返回故土,都要带不少丝绸制品回去。

去年苏州织造局的人主动地找到了我,看了中绣庄的刺绣手艺,想洽谈一下为宫廷供应绣品一事。

这等天大的好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实不相瞒,自我的绣品铺子越开越大,养的人口多了,实则账目一直是亏空的。

做皇商是每个生意人的梦想。

俭俭师娘的绣品,在钱塘自然是有些名气的,但我也知道,能吸引苏州织造主动找上门,根本不可能。

为此卫离也没瞒我,道是苏州织造局的曹大人,不知怎么听闻了我是宦官周大人的妹妹,立刻提着礼物上门来了。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为苏州织造提供绣品,属实解决了我的钱财窘迫问题。

渐渐地,我已经不满足于单单提供绣品了,此番来扬州,自然是考察的。

扬州的栽桑、养蚕、缫丝、织绸技术,一向是出了名的。

我与窈娘等人商议后,决定自个在钱塘买个农庄养蚕织绸,如此一来绣品正本降低了,将来也可以同苏州织造商议丝绸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