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未止(17)+番外
我的财力有限,窈娘等人听闻此事,果然大感兴趣,纷纷提议要入股投商。
谁也不可能做一辈子的娼妓。
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
养蚕农庄投入之后,养家糊口的任务更重了,如今很多人在我手里讨饭吃。
好在有窈娘、卫离等人帮忙,我初来钱塘时收的女徒中,如阿彩、颦儿等,也都是极聪明的,管理起绣庄和织坊都很有能力。
后来连棣州武定的苏掌柜也来指点过我这边的生意,留了两个手艺极佳的绣娘师傅在这边。
昌武二年,冬,国丧。
陶皇后薨,谥号孝安皇后,皇帝悲痛,数日不朝。
消息传到钱塘,我正在绣品铺子指导新收的小学徒盘针,一个恍惚,尖细绣针刺破了手指。
冒出一滴血,染在绣品上。
抬头看去,窗外已经下雪了,纷纷扬扬,不多时,院中银装素裹。
我起了身,去关那窗子,同时听到自己问了卫离一句:「怎么薨的?」
卫离脸色凝重,轻叹:「自戕。」
大宁朝规,嫔妃不得在宫内自戕,更何况是皇后。
自戕的后妃会被褫夺封号,入不了皇家陵园,还会有抄家之祸。
但是这些陶皇后都不怕,因为她的家早就没了。
陶皇后是明德帝还是赵老王爷时,亲自挑选的儿媳妇,父亲是赵老王爷身边的文臣,深得重用。
老王爷登基后,陶父官至中丞,业峻鸿绩。
待萧瑾瑜登基,陶家又是一番高升,在朝中威望风头,一时无人能及。
女儿贵为皇后,外孙早早被地册封为太子,没有比陶家更加显赫的皇亲国戚了。
但是权势过盛又是什么好事呢?连皇帝什么时候起的杀心都不知道。
身为枕边人的陶皇后大概也没想到,帝王心术如此诡谲。
即便是皇后母族,也不能放之独大。
制裁之下,不仅陶家垮了,连带着那些位高权重的明德帝旧臣,也遭到了肃杀整治。
萧瑾瑜真是雷霆手段,天生的狠心肠。
我突然想起从前在青州赵王府,他已然成了世子,周彦不在的日子,时常唤我过去为他碾墨作画。
想来是周彦的缘故,后来的他极其规矩,除了作画,闲谈几句,再无其他。
我曾经很怕他,可他总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温声道:「小秦俭,你怕什么,爷又不吃人。」
我一度以为他真的不会吃人,可是后来周彦说:「别被他的表面蒙蔽,三爷那种人,冲你笑的时候,可能心里在盘算着如何杀掉你。」
陶皇后就是这样被他杀人诛心的吗?
卫离说,三爷登基后,纳了很多妃嫔入宫。
其中最得宠的是岑贵妃。
可是不久前,岑贵妃腹中的孩子小产了,宫女说是皇后做的。
接着是皇后被软禁于冷宫。
太子为母求情,遭皇帝痛斥贬责,囚困东宫。
月黑风高,皇后用一条白绫,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吊死在冷宫。
人人都说当今圣上重情,痛哭数日,不仅免了她的罪,还不顾朝臣阻拦,执意给她孝安皇后的谥号,葬入皇陵。
卫离说:「雪越下越大,安稳日子怕是到头了,姑娘早做打算吧。」
我诧异了下,又很快地回过神来,卫离是萧瑾瑜的人哪。
因她的话,我早早地做了打算,在宫里来人的时候,交托好了钱塘的一切。
只是没来得及跟窈娘等人告别,就被萧瑾瑜派来的人接回了京城。
听说,近些年内廷西厂不断扩充,势力壮大,便是监察院的掌印太监,都不敢得罪。
厂督周彦构置大案,手段狠辣,搅得朝野人心惶惶。
以内阁为首的辅臣曾集体上书,要求从重处罚。
在那之后,皇帝一道密旨,将我接回了宫。
此去,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来。
上马车之前,我回头看了看钱塘置办下的这些成果,心里是释怀的。
不管结果如何,秦俭总算为自己活过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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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天子殿上,我只窥了龙袍一角,便双手叠放在地,规矩地行了大礼。
「民女秦俭,参见陛下。」
五年未见,曾经的三爷萧瑾瑜,身上是久居高位的压迫气息,我知道这是天子之威。
坐上那个位置,再不复从前模样。
但萧瑾瑜走上前来,伸手扶起了我:「秦俭,起来吧,不必多礼。」
声音温良,仿佛一如从前,我抬起头,只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地低下头去。
那双细长眉眼,明明蕴含笑意,眼底却幽深如井,看不出波澜起伏。
我心里一沉,又听他幽幽地叹了一声:「你嫁人了?」
早在钱塘,为图方便,我便梳起了妇人发髻。
此时被他问起,唯恐犯了欺君之罪,于是摇头:「没有,民女不曾嫁人。」
「哦?这倒是有趣,周彦对朕说你早已嫁作他人之妇,竟是在骗朕吗?」
萧瑾瑜揶揄之声,听起来莫名地令人胆寒,我不由得紧张了下。
他却又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听不出任何深意:「从前在赵王府,你们二人就惯会哄朕的,如今故技重施,又哄骗了朕一次。」
我立刻跪在地上,磕了头:「陛下明鉴,当初确实是民女告诉周彦即将嫁人为妻,周彦并非撒谎隐瞒,民女也是随口一说,没料想今日后果。」
萧瑾瑜了然的「哦」了一声,声音含笑:「如此也好,省去很多麻烦,你现在是想做朕的妃子,还是想嫁于周彦为妻?」
我错愕地抬头:「民女,能回钱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