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114)
因八月宝和公主殇亡之故,被降位为美人。
赵昕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懵,紧接着是惊,最后就是全然的怒了。
怎么,降位当初是你亲自降的,现在心疼了用我姐来给你填坑做补偿?
说他姐是最受宠爱的公主,与李玮的婚事是出于多方考量,可怎么舍得的呢。
本朝又不是没有出家当道士的宗女!
给辽夏的岁币都那么多了,差一个公主的供给吗!嗣皇帝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对没有皇位继承权的公主咋样吧。
至于需要给天下做率范就更是荒谬至极,皇位传承都要转支了,还在乎这么点道德约束?
但赵昕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反而立刻就控制好了呼吸,没让这份愤怒流露在外。
皇家父子关系可以说是天底下最为复杂的关系。一个处理不好非但不能保护好姐姐,还会把自己给带进去。
而且他前世曾听人总结过,华夏传统的亲子,绝大部分情况下可称为父子的关系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动物式的威权压制。比如说狼群中的狼王对其它狼拥有至高无上,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
通过羞辱与打压的方式来达到控制和管理的目的,当然这种方式遭到的反噬也是最狠。
最为典型的便是乱世时的各种道德沦丧,社会达尔文主义频现。
第二种是孩子间相处的陪伴式。相对优渥的生活条件,让原本就处于男权社会体系中,受到世人和舆论优待的男人们丧失进取心与承担责任的能力。
所以尽管从年龄上来看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但能力一直停留在孩童阶段。
这种关系通常出现生活条件优渥,周围又有相对强势的亲人大包大揽的家庭。
在这种家庭中男人需要承担的责任极少,于是便也乐得甩手,成天哄自己玩,用男人至死是少年当做遮羞布。
至于最后一种,也是最为常见的一种,是表演式的。
虽然我并不明白这个父亲该怎么做,但世人的要求是如此,那我为了好名声,也是巩固我的社会定位,那我就按着要求去做。
在进入新时代后,因为脱节一般被称作爹味。
他如今这个无良爹是很明显的第三种表演式爹。
所以在原历史线中的一系列行为才显得很抽象、难以理喻。
总结起来便是有父爱,但不多,而且十分薛定谔。
作为父亲的身份,对唯一见到活到成年的女儿自然是欢喜的,所以他姐他姐出嫁后仍然每月能有千贯的供给,待遇直追太子。
但作为皇帝,他想要的就不止是女儿幸福快乐,还有孝顺的名声,朝臣的安静、以及满足自己的小私心。
什么都想要的后果当然是什么都捞不到。
那么照此推一下,他这无良爹本回想要就是子嗣和睦了?
毕竟他现如今的太子地位坐得稳稳当当,易储的可能性很低。而以张美人的受宠程度,将来肯定
还能诞下皇嗣。
虽然赵昕早查过资料库,张美人没生下过皇子,但两位当事人是不知道的。
如果张美人吹一吹她与自己关系不好,将来万一生下皇子被自己针对的枕头风,那他这无良爹做出联姻这种昏头的举动也就不足为奇。
或者说张美人就是想单纯地让张家靠上来,因伴读一事未能功成,所以这次换了目标。
毕竟现在整个宫里都知道,他和姐姐感情极好。
不愧是原历史线中能做出给叔叔求高官,问皇后借仪仗的奇女子啊,真就仗着宠爱没她不敢打主意的人。
出于对自家无良爹是表演式父亲的判断,赵昕一直将他爹对他的大力放权的原因归结为他是聪明的独子,能够帮助稳定制衡朝堂。
毕竟纯父爱这种皇室传说级产物,华夏几千年封建史上也就爆出了明孝宗与明武宗这么一对父子。
而且武宗是真真正正的独子,兄弟姐妹皆无,母亲张氏也受独宠。
赵昕不允许自己的行动力被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父爱上。
饶是赵昕立刻克制好了愤怒,赵祯也被自己儿子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煞气吓了一大跳。
小小年纪,身上煞气怎么能重到这个样子!
随即便有些羞恼。
他这个做君父的怎么能被儿子给吓了呢!而且愈发想要知道儿子的回答会是什么。
只能说人之心境都是会变的,帝王这种伪装成人的政治生物尤甚。
没儿子继承皇位的时候只想着有个儿子,恨不得把全天下的一切都捧到儿子眼前。
但有儿子之后就会变成我可以给你,但你不能抢。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规矩要守牢。
可以说这个时候女儿的婚事能不能定下已经变成了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儿子的态度。
“爹爹是担心儿子会苛待兄弟?”
虽然的确有这个考量,但赵祯必不可能承认的,笑了笑将问题敷衍过去,然后说道:“昔日宝和出生之时,朕允诺过。”
赵昕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悄悄紧了几下,然后抽出手捏了捏鼻翼,佯做无奈道:“那爹爹可还记得,爹爹的女儿不仅是爹爹的女儿,还是我大宋的公主。”
赵祯惊道:“此世人共知之事,朕岂能忘?”
“本朝汲取汉唐公主跋扈干涉朝政的教训,公主教导皆以贞静为要,就连驸马也不得授予高职实权。
“可那毕竟是公主,代表着皇室颜面。姐姐更是长女,说是决定之后姐妹的择婿门第高低也不为过。
“可爹爹瞧瞧,如今的张家还有什么?儿子都能想到东京城的官民会如何嚼这场婚事的舌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