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122)
赵祯回转身去,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如冰一般的声音:“太子殿下就是偶感风寒,需要静养三日。
“还有传旨给三司,让他们清点一下库藏,看看还有多少御寒衣物。就说是司天监预测出今年将有大雪,预备着点。
“今番垂拱殿中之事都给朕守严实了。若是泄露出半句,你们通通给朕进皇城司!”
因为赵祯的严令,更因为赵昕的配合,赵昕斋戒闭关一事毫无声息,而司天监预判今冬将有大雪的消息随着汴梁日报的售卖,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东京城。
五日后,汴京城的各大售煤贩子被集中到了一处大宅院中。
他们都是被大生意给钓过来的,也的确是有大生意在等着他们。
就是这谈生意的人看着很不友好,实际操作起来更不友好。
连续三月,每天一万斤甚至以上煤炭的超大宗交易足够让他们降低价格不假。
但怎么能让他们自己写出价,并规定出价最低者才能得这桩生意呢,这样一来,行业里的油水都要被榨干了。
当然,薄利多销,细水长流也是钱,他们的出价比不过旁人失了这桩买卖也是活该。
可在他们写报价的时候,这位召集他们来的杜掌柜故意用刀鞘拍他们的背,还说上几句绵里藏针的话,那就是纯纯敲诈了啊!
天幸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正当好几个煤贩子被唬得连笔都拿不住的时候,三个英气勃勃的小少年出现阻止了这一行径。
为首的那个年纪稍大些的少年不赞同道:“杜掌柜,您这么做可就有违少东家的本意了。”
第56章
行出宅邸,张熙得意得抖着自己手中的契约书,眉眼间是满满当当的得意:“殿……”
只是才说出第一个字,就挨了曹评一眼刀,于是连忙改口道:“咱们少东家的法子我是真服了,要是咱们一家家挨着去谈,费时费力不说,到手的价格也绝不会这么低。
“种谊,你算学比我好,咱们现在拿下来的价格还不到第一家谈的七成吧。”
种谊答道:“是不到七成。准确来说,是六成八。”
张熙嘿了一声,然后怒骂道:“这帮王八犊子,是真瞎了心,居然卖那么高的价给老百姓。”
曹评翻身上马,嘴中不忘解释道:“可少东家也说了,大量批发和零售是不一样的。
“就是咱们如今拿到了这个价的碎煤,也得算上雇人加工,给走街串巷的小贩留下利,到时候应该也和现在直接售卖的碎煤价格差不了许多,不过咱们靠着走量能多赚点。”
然后换成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平常少东家吩咐事的时候张熙你认真点听,别净想着舞刀弄棒,那样不过是一勇之夫。
“你伯父、父亲,还有你兄长都是进士出身,殿下也是这么盼着你的。”
张熙被曹评说得面色讪讪,却也分得清好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后郑重应下:“我记住了,定不会有负少东家的期望。”
张熙心再粗,也知道自家殿下对他和种谊的定位。他俩都是西北将门世家,年岁再长就得回去习军阵之事,好将来对抗夏贼。
身上担个进士,路会走得更顺畅稳当些。
曹评因为年岁和家教的缘故,在伴读中一直承担着哥哥的角色,此时教育完了张熙,又将目光投向了自出了宅邸后就一言不发,很明显有着心事的种谊身上。
“种谊,在想什么呢?”曹评探身扯了一下种谊的马缰,打断了他沉思状态。
他们这些伴读都是朝夕相对,长时间的相处,让彼此间的感情还要胜过亲兄弟,因此种谊只是略一犹豫,随后就将心中的话和盘托出。
“此番虽然拿到了六成八的价格,但我看那杜从不是可用之人。”
殿下几次三番说过,在商言商,不要把官场中吃拿卡要的习气拿出来。
可这个杜从偏偏逆势而上,方才那拿刀鞘拍人后背的举动分明是敲诈勒索!
也就是他们来得及时,不然中间还不知被这厮吞进去多少回扣。
曹评也是一脸后怕地点点头:“是啊,幸好咱们来得快,不然就让这厮坏了少东家的名声。”
虽然也能事后补救,但总归是比不上不发生。
张熙一贯大大咧咧,闻言连夹几下马腹赶上两人,不忿地接话道:“也不知道少东家究竟是看上那厮什么了,远没有梁……”
张熙原意是想说被一撸到底,现如今在家中养老的梁鹤的。
先时打过几次交道,只觉得这人既聪明又会来事,配合起来比这个禁军的杜从好太多。
他原本只是纯纯胡侃,没料到被两个小伙伴一起喝止,说话语气也严厉了许多。
“少东家用人,还轮不到你我置喙。”
张熙还是头一回看见曹评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有些被吓得懵。
种谊连忙打圆场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少东家这般用人,定有他的深意。”
曹评也发觉自己太严厉了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之后,又拍了拍张熙的背,道:“休说那杜从了,只我们三个,又哪个不是少东家力保下来的?
“莫管旁人,做好自己便可。须知你我这个位置,还不知多少人眼红。少东家天资绝纵,也无宵小能瞒过他。”
若按朝中那些文臣的意思,太子殿下的伴读中顶多保留一外戚、一宗室子的位置,其余的通通得换成文臣子弟。
而且曹评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梁鹤并没有那么容易归家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