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124)
“王兄不妨找找估衣铺子的会,请他们领头的掌柜出来好生商量。或是寻摸一下开估衣铺子的人家里哪家靠山最大,递个帖子过去商量一下就好。
“这样至少内城的就不用一家家去跑,至于外城和下辖县中那些跑单帮的,届时拿了这些内城大铺子的契书去,不怕他们不依。”
第57章
在一种大家都很忙,但若要问其人具体忙了些什么,却又得缓缓神仔细想想的氛围中,时间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腊月十七。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但今年的年味,明显被日盛一日的寒意给压了下去。
每日里除雪都除不停,稍晚一些都要担心屋子被压垮,哪有那么多心思过年。
在一片黑暗之中,睡得半梦半醒的李玮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呼唤:“六哥醒醒,六哥醒醒。”
数日来形成的作息规律令李玮自发使拳揉开惺忪的睡眼,一边下意识地问自家小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过了半晌回话声才响起,声音还细细柔柔的:“刚看了更漏,应该是卯正了。”
李玮浓重的睡意登时被驱散,整个人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站了起来,一边胡乱往身上套着羊毛衫,一边喝骂道:“不是让你卯时二刻就喊我起来吗?如何捱到了此时!”
小厮弱弱地为自己辩解道:“夫人说六哥您这一月来做事辛苦,当多歇息。”
李玮忍住把这小厮一脚踹飞的冲动,在心中暗下决心,等把煤球厂中的事理顺,就把母亲给他派来的人通通撵回家中去。
尽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在诸多伴读之中,他出身底子最薄不说,还读书不出彩、骑射不出彩、加上上次在开封府审案时又因为按捺不住好奇心落了殿下的面子,如今地位可谓是岌岌可危。
身上唯二还能得殿下看中的点就是经济一途上的偏才和勤勉。
结果这家中的小厮还打着为他好的借口,想要毁了他的勤勉!
这要是让殿下知道,他将来还怎么走科举正途,怎么凭自己的本事出人头地!
难怪东京城中都说他家是个靠已经故去太后娘娘的纯暴发户,就是差在这底蕴规矩上了。
王贡和曹评两个同样主管一摊的小伙伴,一样忙得团团转,两家长辈也心疼他们,给派来了人伺候饮食起居。
可没有一个像他的小厮,居然敢越俎代庖,替他决定起事情来了。
李玮来不及训斥小厮,匆匆把衣服穿好之后就踩着厚重的积雪走到隔壁屋,能清晰地听到传来的如雷鼾声。
李玮也不客气,直接举手重重拍门:“都起了!什么时辰了,还睡!赶紧起了开工干活!”
这些都是按殿下吩咐,优先挑选东京城中衣食无着的贫民做蜂窝煤厂的工人,工钱比照其余工坊还要高出那么半成。
但若是想指望他们自己勤快,到点干活是不可
能的。
李玮十分肯定,就算是自己再多睡两刻钟起来,这些家伙还照样是睡着。
看人须看一月长,再观察几日,等着彻底分出厂中这些做工的优与劣,勤与懒,他就可以任命一个工头代为管理,不用直面这些工人了。
殿下说了,其实这开厂和当官差不多,都是先管人,然后寻人管人,关键就看他能寻到什么样的人,再用谁来管人。
只要他持心正,厂子能开好,将来当官也错不了。
唯有真真切切的忙起来,管起人来,他才能感觉到这种感觉多么令人陶醉。
从前没有人告诉他这个。
父亲只会说他的才干资质当不好官,将来靠恩荫入仕,领一份钱米也就是了。
莫要汲汲于仕途,将来毁坏家声事小,给国家添乱,让官家操心事大。
而母亲只会在他耳边念叨,他可是与官家有亲,听说在汉唐时,他就是直接做个宰相也使得,寻常微末小官做着无甚趣味。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一直撕扯着他,直到他入宫当了伴读。
托殿下历经实事的福,让他在清楚认识到自己功课比不过他人的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的长处。
只要殿下能一直保持不偏不倚,他就有信心靠着自己本事出头!
撕掉家门上“幸进之臣”、“卖纸钱的暴发户”、“全靠会生女儿”的种种标签。
官家不可能永远是官家,况乎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举业传家,就从他开始好了。
等把屋中最后一个赖在火炕上,别别扭扭不愿起的工人给敲起来之后,李玮在小厮的服侍下草草的洁面漱口,然后就取了自己的枪,开始扎起马步操练起来,浑然不顾小厮那一脸的欲言又止。
其实不用说李玮也知道,无非是劝着他爱惜身体,天这么冷就别练枪了。
可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曹评他们就该知道了。
他们这些伴读个个都知道殿下的理想是灭夏平辽,至少要重现汉唐时的天下疆域。
将来他们这些个伴读,多多少少得去战场上走走。
连晏几道那个从前整日捧着书,如今还不够枪高的小豆丁最近都开始认真学技击之术了。
他天赋不够,和曹评、种谊相比又是半路出家,如今全仗着年纪才能在殿下勉强占个位置,这要是将来被晏几道掀翻了,他的面子还往哪搁。
出枪、收枪,李玮固执地只做这一个动作,雪花落在肩上,又被动作抖开,远远望去只见一蓬又一蓬的雪翻飞。
练枪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不到三十枪,李玮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就热了起来,意识全然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