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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宋仁宗(131)

作者: 御风流 阅读记录

也许他的天赋正在于此。

本朝军队最多的地方在西北,而那边新组建的报社要求苛严得出奇,十个里初刷就能刷掉六七个,到地方了试用三个月又能退回来一半,再加上虽有才华但受不住苦的,还得再加上两成。

所以哪怕如今报名标准已经放宽到曾经中过举,边州的报社还是缺人得很。

楚云阔想去试试了。

而人在迫切想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总会给自己施加强烈的心理暗示。

楚云阔从一开始的小声自言自语,到握紧拳头放在胸前不住给自己打气,连牵着骡的小厮都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少爷,您自言自语在说些什么呢?”

楚天阔目光炯炯有神,精光仿佛凝为实质射出:“我说,我要去西北!”

吓得小厮直接慌神,左脚绊右脚直接把脸扎进了新铺不就的煤渣路里。

满脑子就剩下一个想法:完了,他家少爷疯了。

东京城很大,大到在同一时刻,有很多人产生了和他一模一样的想法。

只是彼此间身份差距犹如天壤之别。

一刻钟前,东京城郊,一座常平仓外。

皇城司乱糟糟了几个月,这才推出了一个名叫叶明的人接替了梁鹤的指挥使位置,负责赵昕外出时的宿卫。

但此人明显是皇城司内部倾轧未完,但又不舍得放弃这个能接近赵昕的机会,临时推出来顶缸的。

其例证之一就是叶明现如今已是五十有四的人,须发大多斑白。武官到这这个年纪,顶多再过两年就得上箚子乞骸骨。

不过叶明是人老心不老,一直卯足了劲在赵昕面前表现,想为自家的孙辈铺好路。

赵昕也正好用他这一点,来做一些得罪人的狠活。

就这种寒冬腊月,昼夜不息监视东京城附近十几个常平仓的活,换做梁鹤一定没这么缜密无缺。

不过作为现如今皇城司中名列前茅的大辈,叶明的做事手段又过于质朴粗暴。

他是拽着孙姓仓管的头发,把人硬生生拖出仓库的。

先时还用点火的火把,重重击打了几下,导致于途留下了一行蜿蜒曲折的血迹。

看得韩琦与富弼都是眉头紧锁,一副恨不得给叶明两下的苦大仇深模样。

叶明反而将两人的表情当做了对他的赞扬,直接将人往赵昕脚边一甩,粗豪道:“殿下,这个意图放火烧仓的人臣带来了,臣交令!”

赵昕闭眼,避免了扬起的雪花进入眼睛中。

他如今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叶明一把年纪了还在皇城司中了。就这脾气行事,出皇城司不出三天就得被人打死。

但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个时候。

赵昕退后两步,杜绝自己陷入险地的一切可能性。然后勾勾手,陈怀庆就自发地捧着账册上前两步,在满脸是血的仓吏面前站定。

“怀庆,你替我问他。”

“是,殿下。”

陈怀庆捧着账册直接说道:“据本仓账面所载,本座常平仓为粮库。截止本月,仓内共有陈米二十一万石,新米十二万石。

“仓库为六大三小,其中大仓每仓可容米五万石,小仓可容米三万石。

“如今初步点数,得小仓俱空,大仓只有三座有粮,还皆不足数,粗略估计本仓粮食差额在十五万石以上。

“孙公人,您是不是应该向殿下解释一下,这十五万石粮食去了哪?莫不是你们这常平仓仓门一向四敞延开,任由硕鼠进出,偷盗无忌的吗?”

在滴水成冰的时节里,孙公人额上却冒出了肉眼可见的汗珠,支支吾说不出话来。

叶明立功心切,直接给他下腹处来了一脚,然后怒斥道:“不爽脆的脓包,殿下问你话呢。一个犯官,还要人三

催四请吗?”

姓孙的公人立时哀嚎一声,身体蜷成了一个团,不住打滚。

“快说!”

叶明一声怒喝,把那孙公人骇得屎尿齐出,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小人,小人一向奉公守法,进出库都是按照章程来的。只是,只是这账目交接到小人手中就已经……”

他故意留了半截话没说。

赵昕冷笑,没说话。

本朝交接时账目不清属于是积弊。

因为新官上任不好驳旧官员的面子,尤其是对于一些高升的,就更不好对着干。

所以不管账目和实际情况对不对得上,都是签字了事。

因为从来就没有清过,所以自然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是前任留下的烂摊子。

不过外边冷得很,赵昕没工夫和他扯这种老问题。

于是他直接将已经熄灭的火把杆子提到了孙公人面前:“你就是这么奉公守法的?大白天的举着火把查库?周边还恰好一个人也没有?

“粮储重地,严禁明火。你一个积年的老公人,会不知道这个?”

赵昕话是对着孙公人说的,一双眼却不离韩琦与富弼。

人账俱获,他倒想看看是哪个人头这么铁,还执意要保。

“这……这……”孙公人头贴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赵昕继续说道:“你不会告诉孤,这火龙烧仓,也是惯例吧?”

虽然的确是惯例来着。

先帝真宗朝时期就有一个宫女在偷了宫里的金器后害怕事情败露,直接放了一把火掩盖真相。

谁知因火势不可控,导致宫里历年存档的诏书、文牒以及许多古籍孤本都化为灰烬,连太祖、太宗两朝积攒下来的内库财物也都被烧了个七七八八。

但没人会胆子大到在赵昕这个杀性强烈的太子面前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