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137)
“先帝若再来一次,恐怕本朝就要再演唐时的玄武门继承法了。所以哪怕八叔祖你得太宗皇帝喜爱,也从来没有过机会。
“老实待着吧,八叔祖你帮助爹爹重认生母,爹爹会加恩的。”
赵昕说完,就准备放下离开。
被围城困囚的可怜人罢了。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只因为我生得晚?只因祖宗的一己之私,所以我们就要困囚一生吗!
“天潢贵胄,金枝玉柯,却如笼中的鸟,被圈养的猪,连这东京城都出不去!被养成了草包庸才,为你们让路!
“你知道吗?我少年读史,为刘秀、刘备、刘裕前赴后继再兴炎汉而壮怀激烈,但他们告诉我,我什么都做不了,只因为我注定了只能是个闲散王爷!
“连着我的子孙后代一起,最多只能是个族谱中的名字!”
“嘶,呼。”被烫着了的赵昕急忙抽回手指,连着用嘴吹了好几下,这才对上那双不知何时浑浊尽褪的眼睛。
他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叔祖你突然说这么激烈的话,不是没有目的的吧?若是有事要我办,叔祖您开条件,我看看能不能办。”
赵元俨忽然松了一口气:“殿下你比官家强,胆子也大,是我赵氏从来没有过
的异类,应该也能做到历代官家都做不到的事。
“《推背图》就在我床尾的暗格里,你可以拿走。但你得答应我,不能再把宗室这么圈着当猪养了,咳咳,他们也当出去看看。
“高爵厚禄未必是福,因为那意味着刀刃加身,退无可退。流散天下,尚能保全血脉。”
赵元俨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很难的选择题,因为赵昕很聪明,聪明人往往喜欢权衡利弊。
然而赵昕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几乎是在他话语落下的瞬间,赵昕就说道:“我答应。”
反正是他早就想做的事情。
然后泛黄的绢帛被直接投入了红泥小火炉,作为燃料助长火苗迅速蹿起,舔舐着铜壶底部,最终一点点顶起壶盖。
“你,你居然,居然……居然烧了!”
赵元俨指着赵昕,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可是万金难求的《推背图》,他花了无数的人力心力财力才得到的!
可这位小太子,居然取出来就直接往火炉里丢,连看都不看一眼。
赵昕用拨碳的小火钳,反复拨动几下,确认这卷所谓的推背图真迹被烧成了灰,绝对闹不出什么焦尾古琴的事之后,这拍拍手站起身说道:“蛊惑人心之物,烧了干净。”
要不然让他无良爹知道,又要不问苍生问鬼神了,毕竟他家在这方面很有遗传。
“可那,那是天命!”
“巧了,我从来就不信什么天命。”
赵元俨:……
沉默半晌,眼看着赵昕就要走出屋子,这才大声问道:“那殿下信什么!”
赵昕脚步一顿,定了很久才说道:“我?我信红旗。”
第62章
庆历四年,春。
这是赵昕拿回身体控制权的第二个春天,在见到赵昕过往一年的活蹦乱跳后,苗贵妃终于松了口,批准了赵昕与徽柔的放风筝项目。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赵昕最近非常闲。
因未经请示直接杀了郭承佑,和向富弼下令择选台谏官前往天下各州府县查察仓储贪墨两事,赵祯没有任何意外地勃然大怒。
所以不等赵昕从荆王府回返,赵祯就下旨剥夺了赵昕每月三次出宫溜达和召见大臣的权力,言命他在东宫好好读书反省。
不过由于赵昕是太子的缘故,赵祯也没有把他的面子全下光。
加之国库的确见底,眼看就要寅吃卯粮,所以台谏官依旧被挑选出来,刚开年就离了东京城,奔赴天下。
对此赵昕的应对也是很光棍,不解释,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表现出生气传达态度,真就十分平静地在东宫读起书来。
毕竟在赵昕的思维方式中,他已经用出了自己目前所有能想到的手段,只能等着时间将反馈带回,再看看做出什么调整。
而且天气又冷,老实窝在宫中是上佳选择,免得把如今这副小身板给折腾病了,到时候难受的还得是他自己。
所以除了在新年伊始于大庆殿举行的大朝会,赵昕作为必不可少的吉祥物,引领百官向赵祯这个官家恭贺新春之外,他就没出东宫一步,一副孜孜向学的乖宝宝模样。
可赵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完美符合本朝理想太子的形象反而把宋祁吓得不轻,于是特地用劳逸结合能帮助学业进步更快的理由,把赵昕连着曹评这些个伴读一块赶了出去。
反正去哪玩都好,玩什么都好,总之别再一看书就是一整天了,要是出了问题没人负得起责!
然而赵昕仅仅是陪着徽柔挑了一阵风筝后,就觉得还是读书更简单些,哪怕是在朝会上和那些文官们辩论也行啊。
因为以他现在的心理年龄,陪着着徽柔玩耍实在是太考验耐心了。
有句老话叫七八岁狗都嫌,说的就是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儿精力充沛且好奇心旺盛,兼之已经有了一定的行为能力,所以时常做出一些令人防不胜防的事情。
尤其是他现在面对的还不仅仅是徽柔一个女孩,而是连同徽柔在内,足足九个年龄约摸在七八岁左右的女孩。
这是因为有他的前例和提议,徽柔也同样多了八个伴读,于月前正式入宫陪伴、玩耍、学习。
哪怕这个时代的孩子们普遍早熟,出生在富贵之家的这些女孩子们就更加早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