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138)
入宫之前也得家中千叮咛万嘱咐,说宫中都是贵人,不可造次行事,免得给家中招灾惹祸。
但年岁就摆在那,活泼的天性尚未被世道完全消磨,再加上有着徽柔的带头,很快就形成了一股小学老师看了头痛的叽叽喳喳氛围。
赵昕从前顶多就带过两外甥,多数时候还靠着外甥女用血脉压制外甥,他这个当舅舅的只要出钱拎包就好。
所以乍一遇到这个情况,真是感觉脑瓜子都嗡嗡的。
“姐,这个凤凰风筝是非放不可吗?咱能不能换个别的呀?”赵昕集中注意力,努力让自己忽略周围的声音,但看着自己面前那架快有他两个长的凤凰大风筝,还是忍不住面露苦色。
在他的印象中,徽柔一直爱的都是精致小巧、又不失艳丽的东西。
这架凤凰风筝因为太大,比例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调,瞧着不太好看,有些呆鸟气质,顶多和颜色艳丽沾上了边儿,
按理来说应该不会被徽柔挑中。宫人们将它摆在这,应该也多半是为了凑数。
可万万没想到……
“不行,我就是要放这个。”徽柔从宫人手中接过凤凰风筝,费力地用双手举起了半截,态度十分坚决。
以赵昕的身份和现在的小身板儿,当然不会有人会让他拽着风筝起跑放飞,但如此大的风筝配着的线轴自然小不了。
就他们姐弟俩现目前的分工,待会铁定是他举着线轴,徽柔负责放线。
赵昕都不敢想自己等会儿会被支使成什么模样。
而且这风筝万一要是放不起来,他铁定要负过半责任。
不过这是早就答应好的事情,而且旁边还有曹皇后和苗贵妃看着,某种程度上算彩衣娱亲。
所以赵昕只得接过线轴,无奈道:“行吧,行吧,就放这个。”
一听赵昕妥协,周围立刻响起了许多道声音。
“好诶!好诶!就放这个!”
“还是公主有眼光,选的比曹评他们的那个大,放到天上去一定更威风!”
“对,咱们要放得比那边好!”
赵昕这才反应过来,扭头往同样在挑风筝的曹评他们那望去,一见之下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开始抽动。
好么,怪道他姐宁可丑一些也要选架凤凰风筝呢,原来是曹评他们那边选了个八只大雁连成一串的长风筝,旁的风筝根本比不了。
瞧徽柔这些伴读尽数围着这架凤凰风筝,并没有自去挑一架来放的意思,赵昕就明白过来,这些个小姑娘的意思就是全指着如今这架凤凰风筝了。
真正孩童间的较量心态就是如此浅显直白。
赵昕心中还在感叹,徽柔就已经指挥起年轻力壮的太监举起风筝开始试试风向。
得,看来今儿个这风筝不仅得放起来,还得比曹评他们的大雁风筝高才算完。
女孩们并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所以说的话尽数传入了不远处正在摩拳擦掌,
准备放风筝的曹评他们耳中。
今日阳光好,风好,所做的事情也好,而且旁边还有那么多年龄相仿的女孩,男孩们自然如同开屏的孔雀想要表现一二。
晏几道于是将双手拢成一个喇叭扣在嘴上,然后朝着赵昕大喊道:“殿下、公主,臣闻天下较艺之事可暂抛尊卑,所以请恕臣等今日冒犯之罪!”
赵昕原本是没有什么争胜心的,结果听晏几道这么一说,反而被激了起来。
正想说些什么回怼过去呢,手中线轴就被徽柔给拿走了。
“二哥你是男孩,不当同我一起放,你回去。我今日定要胜过你们,我就不信了,我们女孩就偏比你们男孩弱。”
然后赵昕也不知道怎么的,总之他这个陪玩稀里糊涂地就变成了裁判,只能在场边看着。
赵昕没什么耐心陪着玩儿是一回事,可突然剥夺了他一起玩的权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是呢,抗议无效。
谁叫他这幅小身板还是打不过徽柔呢。
而且在可以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仍将在姐弟单挑中牢牢占据败者位。
因此赵昕只得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摸了一块点心,看着热火朝天的其他人,郁闷地开始嚼嚼。
快乐都是别人的,他什么都没有。
幸好还有苗贵妃和曹皇后心疼他,将他招到身边说话,时不时慈爱地摸他一把,总算缓解了一下他的情绪。
不过幸福感这种东西嘛,无法用数值确切衡量,只能靠比较。
但凡赵昕此时知晓垂拱殿内的赵祯是如何的郁闷纠结,准得乐到一蹦三丈高。
要你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该你有今天!
*
垂拱殿。
赵祯知道自己是不应该发愁的。
因为单从数据来看,已经过去的庆历三年是他即位以来最为舒心,成绩也最好的一年。
军事上一改过去数年的颓势,出奇计大败西夏,趁机收复数州之地,完成了先帝都没有完成的壮举。
但凡他脸皮再厚一些,那如今去泰山封禅的准备都已经完成了个七七八八了。
政治上整饬了吏治,重振了武官地位。
现如今他在朝会上说的话,颁布的政令,不说如臂使指毫无滞涩吧,至少反对的声音和反对的人都少了许多,让他真真切切尝到了何谓天子一言既出而莫敢不从的滋味。
真可谓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蒸蒸日上之景啊。
但他就是忍不住发愁。
因为赵祯太清楚是谁给他带来这一切的。
赵祯也一直没想好,接下来该如何安顿自己这个聪明得过分的宝贝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