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142)
“可见求人不如求己,自己强比什么都强。”
考虑到而今父子关系不佳,赵昕见好就收,略略提过一嘴后,便转向正事:“为此耶律宗真大动肝火,后来西夏与朝廷谈判时出力不小,钱也不算完全白花。
“后来种世衡使反间计,西军大胜李元昊,连复数州之地,其子宁令哥奉朝廷为主,继承祖先留下来的定难军节度使一职。
“李元昊失军丢地,膝下无子,又要向朝廷缴纳赔款。可谓是民意、臣心、立国法统三者俱皆不稳。
“为此只能穷兵黩武,诱买辽国境内的党项部族,意图与辽军开战,若能得胜,自然还有他的西夏国主可当。
“赶巧辽主耶律宗真也看他不顺眼很久了,这不打起来才是怪事一桩。”
赵祯在军事上也就平平,听儿子这么一说,真有拨云见日之感。
不过转念一想,儿子这说了半天,也没触及到他最迫切想要知道的部分啊。
“那依最兴来你之见,谁会赢?”
“不知道。”
“不知道?!”
“爹爹,兵之一事,运用存乎一心,瞬息万变。仅此皇城司的只言片语,又让我如何做出判断?
“况乎李元昊欲生战事稳住阵脚,必倾全国之兵,反正若是不能赢,他迟早得被耗死。
“而辽国疆域广大,兵多将广,前国主耶律隆绪又励精图治,国力日盛。
“两强相争,胜负不可知啊。”
赵祯闻言,尽管在心中认同儿子说的非常有道理,但还是有些泄气。
三国鼎立,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两国竭力相争,他又怎么能不愁不急呢?
可惜他的天才儿子也做不出准确的判断,要不然他还能从中捞一点好处。
赵昕见状缓了缓,送出了自己酝酿了很久的大礼包:“不过咱们也的确不能干看着,儿子这里有一计,不知爹爹愿意听吗?”
赵祯已经尝过反间计的甜头,当即大喜过望,连声说道:“快说,快说!”
第64章
五月,韦州,温池县。
此地原为西夏静塞军司所辖,去岁经水洛城一战,方重为宋土。于是恢复唐时旧制,重设韦州,下有鸣沙、温池二县。
不过作为时下整个疆域的突出部,最靠近西夏国都城兴庆府的边境县,各级官吏都奇缺无比。
因为夏人凶顽人所共知,此次丧军失地一定会牢牢记在心中,指不定哪天就大兵压境重新开战。
以韦州的地理位置,到时必定首当其冲。在此地为官,可能等不到期满离任,就被西夏军马摘了脑袋去。
虽说干大事不能惜身,但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他们为出人头地能够付出的勇气,和承担的压力是有限的。
死亡绝对不在可以承担的范围内。
毕竟人一死可就万事皆休,什么都没了。
因此在面对韦州这个时刻都在准备爆炸的巨型火药桶,风紧扯呼,敬谢不敏是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
所以区希范这个时任温池县县令如今是在干着韦州知州加一部边军将领的活。
如果再把财政权握在手中,那就是一方小小的节度使了。
然而很可惜的是,现如今整个韦州穷得荡气回肠。
别说库房空得能饿死老鼠,就是整个韦州,当下都找不到一座能凑合使用的官仓。
去岁交战,李宁令哥尽出麾下死士,于万军阵中箭射李元昊左臂,使其惊而坠马,加之后阵鼓噪哗变,前有折、种、狄、三路军马奋勇冲杀,夏军士气大沮,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携此大胜之威,方能一路所向披靡,收复数州之地。
但西夏也不是白在这些州府盘踞数年的,眼看地方守不住了,干脆用一把火来了个坚壁清野,火势蔓延数里,将坊市、军寨通通烧成一片白地。
而失去家园,流离失所的百姓则被他们以不可留给敌朝为由,强迫迁徙至灵州。
虽说在拿下韦州后,负责驻守此地的军队进行了重建工作。但大宋朝的军队素质,只能用似有如无四个字来形容。
重建了吗?重建了。重建到什么水平了?新建文件夹。
于是当洗脱冤屈的区希范兴冲冲来到韦州,准备一展胸中抱负时,见到就是连自家宅子还不如的县廨,以及连老家寨子都不如的县城。
现如今整座城中兵比民多,马比狗多。
区希范知道自家殿下能够顶着众多文官压力杀了冯伸己已是相当不易,再授予他的官职肯定好不到哪去,他少不得要老实几年等待时机。
大大超出预期的县令一职肯定有坑,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坑会这么大啊!
他如今治政理事的县廨,原先是一座庙宇,因为夏兵中也有信仙神的,怕火烧庙宇被神祇怪罪,这才得以保留。
但也仅仅只能说能住人,相较于城中其它屋舍来说有个房顶,前几天窗框坏了还是区希范亲自动手修的。
区希范坐在椅子上看文书看得那叫一个心浮气躁。
这些文书也不知是何人写的,字迹端正,每份都写着力陈保境安民的重要性,而区希范只能看到字缝中满满的没钱没粮。
钱不足,无非是磨洋工,尚能弹压。而这要是粮不足,就是逼着人逃跑造反了。
还
是殿下说得对,知易行难,统兵将领只需要在前方浴血冲杀,在后方筹措军需,调度一切的元帅要考虑的就多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区希范不是神仙,没办法变出钱粮来推进重建工作,更别说再进一步保境安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