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143)
过去的申冤经历造就了区希范的好心态,反正现在这事是办不下去了。他干脆把文书一丢,问向身旁须发斑白的老属吏:“报社的楚主编在哪呢?”
老属吏是韦州本地人,靠着勤勤恳恳大半辈子而小有家财。只不过烈焰之下众生平等,一把火将他烧回了赤贫。
又因年老体衰,夏兵嫌他累赘,不愿意带上他去灵州。
不得已只能卖身为奴。
后来区希范到温池县上任,需要一个懂汉夏两种语言的向导,这才把他买了下来,后又放了他自由身。
只是老属吏无处可去,执意追随,区希范便将他辟为了属吏,成为县廨中仅有的四个僚属之一。
老属吏也曾打听过这位将他救出苦海新主君的身份背景,知他是铁杆的“东选”,东京城中那位小太子的心腹。
因此和出身于小太子创办报社的楚主编往来密切,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所以此时听到主君问话,只略一思索后就答道:“楚主编经来了快一个时辰。只他来时主君您尚在处理公务。楚主编吩咐,不要扰了您。
“后来他吃了一会儿点心,觉得剩了点心渣子怪可惜的,便说要拿去喂马,此时应当是在马厩。”
“什么,你说他喂马去了?!”
区希范闻言大惊,咵一下站了起来,推开老属吏,噔噔噔就往后院马厩走。
楚云阔一个公子哥,他懂个屁的养马!可别把他的玄莬给喂坏了!
到地一看,楚云阔只是饶有兴致地站在那马夫拌料,手上没看见有什么点心渣子。
区希范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准备上前打个招呼。
毕竟好歹都是东宫门下,楚云阔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抛弃富家公子的逍遥生活不过,来到这个偏僻荒寒之地任报社总编,也是心怀勇烈的同道中人。
哪知楚云阔一见他立刻就说道:“苜蓿、黑豆、栗米,甚至还有拌了两个鸡子(鸡蛋),就是抛开鸡子不谈,这些杂粮也够三口之家一日所需了。区知县啊,区知县,你是真不怕被人弹劾奢靡无度啊。”
区希范一听,好悬被气了个倒仰。果然想让东京城的少爷秧子说出些好听的话来,真的是一件难事。
好在两人相处也已有数月,对彼此的脾气秉性有了大概了解。
区希范知道这是楚云阔在提醒他小心行事,不要给其他人抓了把柄。
区希范狠狠白他一眼,然后自顾自去取了刷子给马厩中一匹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大黑马刷洗。
“亏我早先看你能筹一批粮食前来赴任,是个有识之士,还想写信向殿下保举你当我的县丞呢,结果却说出此等话来。
“幸好这是府衙之内,不然我定判你一个妖言惑众,扰乱军心之罪,重打三十大板。”
楚云阔闻言丝毫不惧,反倒笑嘻嘻作了个揖:“那小人就多谢区知县不罪之恩了。”
不过笑过之后又正色道:“包希仁自接了巡边御史一任后,特地找殿下去将开封府内那口铡刀借了出来,如今已经走到泾州了。
“本来翻过年后台谏官就四散而出,查察天下仓储,使反贪腐之风席卷天下,已成大势。
“不过台谏官们还守着老规矩,除却一二贪污巨万的大蠹虫,仅止于弹劾罢官。
“可包巡边有那口铡刀是真杀啊,才一个月的功夫,连着庞观察使的贴身书办在内,已经杀了十七个有品有级的文武官员。
“其中有个孔目只是收了三十贯钱帮人改状纸求重判,也被铡了。
“现在民间百姓都说他是个青天,脸黑得和块碳似的,六亲不认。
“区知县你是因为什么事出名的你很清楚。你要是走不过那口铡刀去,牵扯到的不只是你的性命。若你钱不凑手,我还从家中带了些……”
楚云阔话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带了警告。
庞观察就是现任延州观察使的庞籍,在范韩二人前往东京城任职后,他便成为了西北一代的军政话事人。
杀庞籍的贴身书办无异于对着庞籍的脸狂扇,若是庞籍胆大心黑些,足能把包拯给留在西北军州。
虽然背后有着殿下的撑腰,但也足可见包拯其人胆色之雄壮。
楚云阔有时候都在好奇,太子殿下究竟是从哪把人给搜罗出来的。
这个包拯之前名声不显,大家只当他来走个过场,没想到却是一路杀得人头滚滚。
区希范毫无异色,淡定地说道:“放心吧,我的楚大少爷。我虽比不得你家累千金,来赴任都能带上过百石的粮草随行。
“但先父还是给我留了不少钱,足够养到这马长到配出小马驹,绝不会挪用公帑。”
许是区希范刷洗手法一流,大黑马打了个兴奋的响鼻,偏过头去想要舔他。
“好了好了,别闹,又蹭我一身的水。”区希范拍了拍马脖,满脸不加掩饰的宠溺。
这下换楚云阔惊了:“自己养?!”
这一匹好马,可是个超级吞金兽!
就是他有这种想法,也指定被他爹一顿乱抽彻底掐灭。
“是啊,咱们必须得养出自己的马。
“我离京赴任之前殿下曾对我说过,天下马有四,大宛天马去日已远,飘忽不可寻。
“凉并马多且精,是一流战马,虽不耐重,但耐力绝佳,又不挑草饲,是最佳的轻骑马种。所以三国之际,凉并精骑威震各路诸侯。但那如今是辽地,且不去说它。
“本朝境内的蜀马,也是现今朝廷主要的骑兵用马。又矮又小,其速度和耐力只能欺负步卒,根本撵不上辽夏的骑兵。也就是本朝缺马,否则我看这种马只能当做驮马,负责后勤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