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148)
所以曹佾说了让他去旁边休息一阵再来扎马步,他就很乖巧地离了演武场,哒哒哒跑到自己的小躺椅边,旁边的小茶几上是陈怀庆早就准备好的蜂蜜橘子水。
“放心吧,不疼的,别又到处支使人去找上好的药膏了。”赵昕朝着侍立的陈怀庆晃晃手,示意自己无事,然后就抓起旁边的竹萧,用小胖手指按住孔洞,吹出一大段鬼哭狼嚎的音,令曹佾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才作罢。
曹佾是在极其富贵环境中练成的文武兼修,出身又让他被常年闲置,所以拥有很多文雅的爱好,譬如说音律与弈棋。
自打赵昕从曹评那打听到曹佾最烦听到不成曲调的杂音之后,就特意开始学乐器,而且主打一个胡吹乱敲歪弹,怎么烦人怎么来。
在赵昕意识到自己既得利益者的身份,与经济基础共同决定他只能对现行制度进行有限度的突破,周围人又秉持着和他截然不同的想法后,也就只能如此苦中作乐,表达不满了。
也许再过十八辈子他也看不到前世的光景,但他拒绝被环境同化失去自我。
在又一次烦到曹佾之后,赵昕满意地放下竹萧,美滋滋喝了一口蜂蜜橘子水,开始翻阅今日送来的信件。
其实称之为信件其实并不准确,因为这更像是一份工作汇报。
随着汴梁报社不断选派人员归乡创办报社与学堂,众多问题也开始凸显。
所以就有了这种将自己所在州府的售卖状况,遇到了哪些问题,如何解决,其中有没有值得借鉴与学习的先进经验做一个汇总,以每月一次的频率递送到东京城的总报社。
在经过胡琛等高层开会商议裁量后,将去芜存菁的总汇报连同会议纪要一起递到赵昕手中,让赵昕就其中的大问题下指示。
对于这个自己手中牢牢控制着的,能够绕过朝廷现有体制知晓天下消息的机构,赵昕历来是上十二分的心。
随着汴梁日报逐渐浸润到东京城市民的生活中,就是本朝的迟缓反应速度也注意到了潜藏在海面下的舆论力量有多大。
风月无足轻
重,针砭时弊就使人头大。
上次叶明奉命查东京城仓储贪腐,让三司直接地震,不少涉案官吏本来想垂死挣扎一下,结果申辩的箚子还没递到垂拱殿,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民间舆论订死。
有些贪吏甚至因为被爆出姓名,走路连跌十八跤,等家人赶到的时候已是气息奄奄,双腿尽断,屎尿横流了。
十来个国子监生领头闹事已经很麻烦了,更何况是几十上百个读过书的进士举人,尤其是连普通百姓都会因此被调动汇集。
这就触碰到帝王的逆鳞了。
范仲淹已经隐晦向他透露过,他那个无良爹准备将汴梁报社收归朝廷,然后立法禁绝东京城中那些效仿而起,但成天胡说八道的小报。
对这件事的发生赵昕并不意外,不过是帝王试图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消灭不稳定因素的基操而已。
如果连这一点都想不到,不采取控制措施,反而说明是一个能力不合格的帝王。
哪怕是一手打造这个庞大机构的赵昕,也只是因为自身当下身份不合适,所以才让其仍旧作为一个民间机构罢了。
能够塑造思想的力量,必须紧紧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过在报社正式被纳入朝廷体系之前,赵昕必须争分夺秒地对其进行塑造,使之更加贴合自己的理念,达到自己想要的成果。
前次薛泽给楚云阔带去的给百姓扫盲、读报纸,就属于月度大汇报反应上来的问题。
起因是因为普通州府不似汇聚天下英萃的东京城,识字且有意愿买报知晓最新消息的群体太小,导致人口虽众,却销量不佳。
于是就出现了有一个州府的小机灵鬼借着采风采访的机会实地调研,得出并非是老百姓不爱知晓新消息,而是识字率太低,根本看不懂的结论。
然后那个州府的售卖报纸方式就从看报纸变成了说报纸。
他们减少了报纸印刷数量,用多出来的钱盘下了一间茶楼,请了一个说书先生,每日里将新消息用说书的方式说出来,然后收听报纸的钱。
如果听得觉得满意,或者落了半截,那茶楼里就有完整的报纸观看售卖。
不过观看的报纸只有一张贴在公告栏,能不能看到全看您的本事,而且挤着看也太失身份。
所以还是不妨买一份,反正除去一个铜板的听书钱后只用再出一个铜板。
再捎带着卖点茶水零嘴,茶楼柱子上贴着着本地买卖消息和收钱打的广告。
不出三月,那间报社就扭亏为盈,整个州城中的百姓也大多认识了德意楼三个字,知道这家酒楼有上好的琥珀光卖。
这个经验被成功推广出去,让如今分布在各州府的报社十之七八都改成了说的形式,即便仍以售卖为主,也加了说报纸的形式。
而且在这一步的基础上还衍生出了相邻州府互相寄送报纸,将其中故事性很强的刑案、奇事编撰成集,当成吸引人前来听报纸的手段,导致说书人成堆往报社投。
哪怕是捡些故事传下去也好啊!
赵昕在得知此事后,就传达了多在故事中掺杂抗辽平夏,学习古时名将,重现汉唐荣光,功名但从马上取思想的指令。
以及试着探索一下扫盲的方式。
纺厂的纺车在咕噜噜地响,不知何时才能从量变引发质变,但在此之前,储备一批拥有基础文化知识的人总不会错。
赵昕也想过从系统中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