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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宋仁宗(161)

作者: 御风流 阅读记录

于是指着还在小口吸气的王韶对军官说道:“他的江州口音极真,不似作假。准考帖上只有县廨证明,无父母乡邻耆老作保应有它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章楶对禁军的做法极其看不上眼。哪怕怀疑别人是辽夏探子,就不能先记好名姓,趁着人考试的时候摸清楚落脚点,然后等着考完了再伺机抓捕吗?

那样动静小,而且即便是抓错了,也没有妨碍到人之前的考试,并不会将人往死里得罪,结果这帮蠢货就非要如此行事。

官职向上走一步,所面临的情况与问题会呈指数倍增加,那军官也是个脑袋灵透的,瞬间悟出章楶话中之意,心中顿生后悔。

刚才还是踹轻了!不省心的夯货,一个不注意居然就给他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于是立刻招呼手下道:“去把我那上好的棒疮药拿来。”

虽说此次参加武举的人鱼龙混杂,不似文举都正经八百经了县试、乡试,得了举人功名才来应考的,投机取巧,意图靠着蛮力一步登天者占多数。

可官家,尤其是太子殿下的重视程度明明白白摆在那,捅出篓子被上头知晓就等着被削吧。

军官冲着章楶连连抱拳,脸上满是感激神色,然后

才略弯下腰对已经疼得整张脸布满了豆大汗珠的王韶询问了两句,最后端着姿态将棒疮药不由分说塞进了王韶手中,说道:“身子可有不适?若有不妨先回客栈去休息,我这边帮你把应试时间调到最后一天。”

同文科举一样,武科举的考试时间也不止一天。

按目前已定的流程,给得知消息奔赴京城参加武举的举子们预留了足足九天武试考试时间。

如果人数太多,还可以往后顺延。

但依时下重神童的风气,提倡的是既然有本事,就更该出头争先,谦虚藏拙反而会被认为是虚伪。

更何况坊间疯传太子殿下只会在第一日暗中观察,不然似章楶这般的宰相子弟也不会将时间定在今日。

王韶深深地看了那军官一眼,似乎要将其人的五官形貌深深刻入脑海中,用手按压着腹部痛处,大大的吸了两口气后才说道:“多谢太尉好意。只如今位次是一夜未眠排得,不忍轻弃。

“若太尉垂怜,不知可否将小子的试签挪到午后。小子所选为射科,休息到彼时应就无有大碍了。”

午后算是这个初冬时节中最好的天气,不冷不热,略略活动一下身子就暖和了,更利于使唤手脚。

如这等好时段,多是早早地就卖给了那些有些机会通过的富贵公子哥。

只是这军官如今满心里只想堵住王韶的嘴,又有章楶在旁,只得一咬牙一跺脚应承下来:“行,就依你意。”

至于那个花钱最多,却关系最弱的公子哥,对不住了。

旁听完全程的章楶也觉得这是眼下最佳的处置方法,心想这有胆子拿钱从家中偷跑出来参加武举的人就是不一样,这么快就想到了解决方法。

似这等人若能平安长成,即便此时武举未中,将来也必在它途有所作为,因此有意结个善缘。

章楶主动说道:“不知兄台下榻何处?我家马车就在外边,可送你一程,也少些麻烦。”

王韶对于衙内之流一贯是敬而远之,盖因他至今所见到衙内其恶犹胜于那些泼皮浪荡子。

敲骨吸髓,吃干抹净,是他们倚仗权势的真实写照。

是故方才在听到禁军唤章楶衙内时就已经在心中盘算待会如何用便宜,且最能助长章楶虚荣心的方式礼貌表达感谢。

但他此时已经想通其中始末原委,知章楶方才将他捞出鬼门关,长得又文质彬彬,举止斯文有礼,着实是个可交的。

王韶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再度拱手为礼道:“不敢当衙内之车,权且在此休息一阵,待到午后即可。”

没法子,寒门士子人生容错率太低,在不知道这个衙内的根底之前,王韶不敢胡乱结交。

万一这人家中长辈是夏竦一党呢?这些人可不怎么受太子殿下待见。

章楶有些失望,但也能猜到王韶心中顾虑。

朝廷开科取士,本就是分化世家权贵的一种手段。在未曾中举之前,身上的标签自然是越少越好。

章楶也没有打出叔父的名号。宰相之职听上去唬人,可谁叫他们是闽人呢,在朝中也就那样。

王韶所在的江州才是人文荟萃,高官频出之地。倘若能够得中,绝不会缺乡党提携拉拢。

章楶是个心宽的,被王韶拒绝了也不恼,只是说道:“既然兄台心中已有成算,那在下就不叨扰了。比试在即,先行告辞。若有缘时,当与兄台同登黄榜。”

“那就借君吉言,与君共勉之。”王韶再施一礼,只是话中多了几分真挚。

待章楶走后,王韶自去寻了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席地而坐,撩衣上药。虽说开弓射箭多靠两臂及肩胛之力,但呼吸方式也很重要。

趁着还有时间,能恢复一点是一点。

王韶有条不紊做着一切,那军官也未搭理他,主动去揭开章楶的身份。

为这小子午后插队的事,他可是足足损失了三十贯呢!还帮他牵线搭桥,不让人打他个半死都是他心慈!

等着上药完毕,王韶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已经冷透的油饼,大口撕咬,慢慢咀嚼。

不时按一按自己的伤处,脸上露出苦笑。本想着射科通过后作为庆祝的,没成想却成了补充体力的唯一来源。

他本自负勇力,想着中举后回家交差,只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