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160)
而这些衙内的脾性最是刁钻古怪,决计是不能得罪的。
只是未等他抬起头展现笑容,那一角袍摆就飘走了。
章楶推开两个叉起王韶的禁军,把王韶给搀起来,温声问道:“听你口音,似乎不是常住东京,似乎是江州人士?”
至于判断原因么,也很简单。王韶刚才说得还是拥有浓厚江州口音的方言。
时下以用东京官方正言为荣,因为这是官场必用的交流语言。但凡是有志为官之人,必会在东京城住一段时日,好扭转原本的乡音。
这也是章楶出手的主要原因,抓辽夏暗探固然重要,可也不能诬赖好人。
他前往马术科考场的路正好经过此地,出于好奇驻足将事情听了个完全。
章楶叔父是如今朝中首相章得象,作为如今小一辈直系子弟读书最好之人,三年前就被章得象接到东京城教养。
不过叔父一直说他在读书上天赋平平。不是说不能中举,只是怕中举时已鬓生白发,无法带领家族。
所以叔父给他规划的路线一直是靠荫庇入仕,然后一边积攒事功一边科考。
只是如今在太子的倡议下,官家有意收拢过往滥开的荫庇口子,已经限制到了在外五品职和在京七品职的荫庇员额。
虽然暂时还不会动到宰执一级的高官,但章得象作为一个本就在朝中无甚根基的闽人宰相,肯定是要跟着官家和太子的步伐走,做出姿态安抚百官的。
幸好章楶出生后章家的家境已经很不错,从小也学了些强身健体的拳脚,于是章楶的路线就被临时改成了参加武举,向东宫靠拢。
武科举虽比不上文科举,但向东宫靠拢不会错。
章楶对此是无可无不可,毕竟一切命运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既然受到了家族荫庇,过上了常人难以过上的富贵日子,那在家族需要你做出牺牲的时候也容不得推拒。
只是在东京城这个繁华富贵乡待了这么久,又长期跟随叔父见客,可谓是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章楶耳濡目染下知晓的远比王韶这个江州寒门子弟要懂得多。
只略略一听,就知晓为何那禁军牌军要揪住他不放。
只是那牌军也是立功心切昏了头,哪有年纪这么小的辽夏探子,还操着一口浓重的江州口音啊。
江州都是本朝腹地,往江州派探子是准备打一场灭国战么!
辽夏如今都不会有这个胆子。
而且就算此时把人给报了上去,皇城司现在多是太子殿下在管,想必用不了多大功夫就能发现其中谬误,到时候倒霉的还得是你们这些抢功的丘八。
章楶原本是出于好心拉他们一把,只是没想到这牌军嘴里不干不净,辱及先辈,才下重手把人给摔出去,免得让人以为他章家可欺。
此处禁军没压住场子,自然就有别处的更高层级来弹压。
章楶才刚刚将王韶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让他能够借力站得舒服些。
就有一个衣甲鲜亮,应该是禁军中层军官之人带领两十人匆匆赶来,将围观者喝散辟出一条道来,然后按着腰刀叱道:“到底是何人在此生事!”
太子殿下肯定看着呢,要是真闹大了,第一个脑袋不保的就得是他!
然后王韶再一次见到了极致速度的变脸。
“呀,原来是衙内您,这是哪个王八犊子不开眼惹了您?”
章楶能够感觉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握成了拳。
第73章
对于自己被认出一事,章楶并不感到意外。
似加开武举这等能轻易改变人生命运的大事,常人翘足引颈也难以窥到一二,但对作为宰相子弟的章楶来说根本是单向透明。
加开武举的命令是晨间下的,章得象特意花费人情从禁军中给章楶请的各项加练师傅是下午到的。
为了避免往返跑,章得象直接把五个必考武试科目的老师都请到了家里,好用最快的速度测出章楶究竟适宜在哪方面进行突击训练。
眼前这个一口叫破他身份的禁军中层军官,指不定当时就混在熙熙攘攘的教导人群中。
但作为在任的宰相子弟,章楶哪怕是装,也得装出一副我绝不是好惹的骄傲感,所以只是轻轻点头,指着那个已经被他摔到地上的禁军道:“并无人招惹我,只是出于好心,救你等一救。
怎料此人出言不逊,辱及家严,故而动了点拳脚。”
那军官一听大惊,顾不得询问始末缘由,先是快步上前,朝着已经摆出经典挨揍避伤姿势的牌军小臂、大腿处狠狠踹了两脚。
这才堆着笑搓着手到了章楶身边:“这厮是个不懂规矩的夯货,衙内且看我们指挥使薄面,就抬抬手把他当个屁给放了吧。”
章楶没有戳穿那军官的高举轻放,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他固然可以倚仗叔父的权势把那个出言不逊的牌军揍个半死。但对应的,明日台谏官弹劾叔父的奏折就要如蝗般飞往垂拱殿。
本朝文贵武贱不假,文武有别也是真。毕竟按本朝的军制,最大的军头当是官家本人,文官将手伸到军务,无异于揭官家逆鳞。
“那衙内,咱们借一步说话?”听话听音,军官闻声松了一大口气,心道幸好这小衙内是个明事理的好脾气,不然闹将起来还得是他倒霉。
“不必,我还需去应试,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在这说吧。”章楶看着周边被禁军拦阻却依旧不断聚拢,伸长脖子朝此处张望的众多考生,知道再拖下去容易出事,须得快刀斩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