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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宋仁宗(159)

作者: 御风流 阅读记录

王韶见状那叫一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若他能知晓那牌军心中此时所想,恐怕要以头抢地直呼冤枉。

他如今的身高的确是四尺九寸,缺约摸一寸到五尺。之所以拿到了准考帖,是学着办帖时一罗锅所为,塞了足足一贯钱给那办帖的书吏。

那时的他被告知万无一失,安心应试即可。

到现在才发现全是骗他的托辞,那些收了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准考贴的书吏只在乎能从他这收到多少好处,压根不管他此时的处境是多么洪水滔天。

毕竟没有人会和监狱里的囚徒讲道理。

王韶却不知他引起这群做公的注意是后一条未有父母或乡中耆老作保。

这年月,最能证明一个人身份的就是身边的家人乡邻。

毕竟有句话说得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想伪造一个人的身份容易,伪造一群人的身份可就难了。

当初赵昕听叶明的建议特地把报考条件设这么松,也的确是存了引出辽夏暗探的心思。

只是无人能想到如此直的钩,如此咸的饵,居然真能钓上鱼。

那牌军心中想到,看这小子还面嫩得很,应是为了功劳才行此险招。

抓住这小子,将来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指日可待!

双拳难敌四手,王韶窥见那牌军眼中的凶光喜意就自知而今的自己是绝难脱身,不由悲从中来。

他是族中读书天分最好的一个,却自幼喜欢舞枪弄棒,兵法韬略。

数次被祖、父训诫,当以科举功名为要,一切都为写出花团锦簇的好文章,然后唱名东华。

只是前月从货郎手中买下州城报纸,意欲学习上边的杂集文赋,却在边角处看到了本岁将要加开武举,并且又是太子殿下代官家亲试的消息后心中就如同猫抓似的痒。

太子殿下的神异之处自不必提,如今民间已经自发地将他“殿斥群臣”、“奇计定夏贼”、“开封府铡贪官”、“巧手施赈济”等事传得神乎其神。

仿佛太子殿下并非什么得圣祖宠爱接到天上去教养了几日,而是原本就为仙童转世,特地来拯救天下间受苦的百姓。

对这种说法王韶历来都是听过就算。若真是仙童降世又心系黎庶,不当先一巴掌摁灭辽夏两个敌国,然后再一巴掌去除朝廷中的庸懒贪狠之辈,最后直取紫宸殿那把椅子。

太子的位置,自古来任谁坐都硌屁股。

不过王韶对如今这位太子殿下的才干与智谋是打心里钦佩叹服的。

而依时下的规矩,谁主考,那当科举子就是谁的座师,所以举子们在殿试后可以自称为天子门生。

因此此次突然增开的武举是前无古人的一次,中举者可以自称为天子兼太子的门生!

增益buff直接叠满!

当下又是第一科!还很有可能是最后一科!

毕竟哪怕是不那么受重视的武科举,也同样是朝中重臣拣选良才为婿,拔擢自家或相熟人家子弟的重要机会。

太子殿下绝对不会被允许染指这个权力太久。

不然朝中的大臣们可就没得玩了。

当然,理由一定是国家储君不可轻动,为殿下您与官家父子关系计。

同为男人,王韶太明白第一,尤其是唯一对自身的诱惑力与将会投入的重视程度了。

只看族中便能知晓,大堂哥资质寻常,甚至还有些懒惰。但因为是长房长孙的缘故,从小受尽偏疼。他要不是读书资质好,够呛能在大堂哥边上占个位置。

王韶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又自觉自己除了身高外处处符合。

不过他近来本就处于疯狂长个子的阶段,可能一月前袍子还扫地,一月后瞧着就短一截,搞不好到了汴梁城就已经过了五尺。

王韶是个行动能力很强的人,既觉得应该去,不能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就立刻着手准备。

先是挖出了埋在桃树下的家中积储钱罐,从中拿了十几贯钱作为一路的盘缠打点花费。

然后同母亲说县中有朋友相约,去找了在县衙中为孔目的姐夫,三言两语哄出一张由县廨开具的三代无罪证明。

翌日天蒙蒙亮,就留书一封自行前往东京城。

一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堪堪在报名截止前使钱拿到了准考帖,本想着一举得中回家能有个交代,怎料到……

三两下就被几人合力反剪了双臂,肚子上还挨了狠狠一拳的王韶如同被煮熟的大虾,痛苦

地弯下腰去,但嘴中还在嘶吼道:“昔晏子使楚,身矮貌丑为人所笑,然所负才智令楚人不敢小觑,今国家抡才,岂能为尺寸之差,就施……”

那管事的禁军牌军听不懂王韶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认为不是什么好话,读书人一贯的满肚子酸醋罢了。

于是手再度高高扬了起来,口中喝骂道:“直娘贼,还敢犟嘴!”

然而这一下却没能打下去,手腕感觉有一股巨力袭来的同时,耳边还响起了大声的制止:“住手!”

这年月当兵的都横,尤其是那牌军此时还认为自己站在道理的制高点上,于是头也不回地骂道:“是哪个裤子没拴好把你这个小杂种漏出来了,少管闲事,哎呦!”

话音未落,便觉手腕好似被铁钳钳住,整个人轻了半晌,然后重重砸在地上,尾椎骨好似都要碎了。

那牌军受创之下下意识便要去拔刀,但却在觑见一角袍摆时立马龇牙咧嘴地挤出一脸笑来。

在东京城做公,最要紧的就是眼力要好。这瑞祥斋的上好衣料子,在东京城里只有达官显贵才会用,此人必是哪家的小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