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166)
区希范到任以来不是没想过将其修缮成其余边境州县据守城池的模样,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是人手不足就是资金没到位,要不就是材料需要制作时间。
好不容易三样都聚合到一块可以筑城了,夏兵已经相距仅有三十里,只能先将就原来西夏修筑的旧城用。
得了包拯夸奖的区希范脸上显露出羞赧来,小小地叹了一口气之后说道:“非是下官之功,而是殿下早早传信,称若夏兵赶在城池修筑好前赶来,可以暂用这个法子应急。
“虽然用此法的城砖会在天气转暖后会因为冷热不均变得极脆,但本来就打算修筑新城,此时为了应急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殿下还说了,若是想增加冰块的硬度,还可以往其中加入碎纸屑或者羊绒,又以羊绒的强度要好过碎纸屑。下官打算先凝出一层冰后试试效果,再看看要不要施行此法。”
包拯大为惊异。他离京赴任前曾去东宫去见过年幼的小太子,而且对那位殿下言辞中展露出的热情与欣赏有点不适应。
他才当了几年官啊,哪里担得起“朝廷良心”、“中流砥柱”的夸赞啊!
看在这位小太子毫不犹豫同意把开封府的铡刀借给他,还说了一通这铡刀到卿之手中才是得逢良主话的份上,包拯才没有把这位小太子往拉拢结交外朝臣这方面想。
当时他只觉得这位小太子比市井传闻中还要聪明一些,但听区希范如今的话音,这场战事太子殿下全程参与,甚至很有可能起了主导作用?
不管过往如何,而今都在城墙上御敌守城,有了过命的交情。加之大敌当前,对齐信息也是必要的。
区希范也就不再隐瞒,直言道:“包御史不会以为仅庞观察使一人就敢定下如此……冒险的计划吧。”
包拯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这种做饵诱敌分兵,然后声东击西,涉及上万大军调度、数州之地得失的大计划,休说是庞籍,就是过去的范仲淹,也没那个胆子。
不然就算打了胜仗,等待的他们也是枷送京城,交付有司议罪。
但在区希范点明这一点前,包拯一直以为是官家主导的。
然而回首望去,包拯又觉得一切都有迹可循。
当今官家的性子说好听些事宽仁,说难听些就是优柔寡断。
好水川之战前范仲淹与韩琦就是守还是攻有了意见分歧,最后把官司打到了官家面前,结果扯了几个月的皮后,官家做出的决断居然是维持原状。
任想进攻的韩琦进攻,想防守的范仲淹防守,致使两路大军无法彼此策应,使得吃了一个大败仗。
如此性格的官家,指定是做不出这么“冒险”的军事计划的。
朝中兵事,还是得看太子殿下啊,至少他现在看到的这个计划是很有成功希望的。
包拯脑中很自然地冒出了这个念头,然后就为这个念头的产生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如此自然地认为朝中的兵事该交于太子殿下了!
上一个这样越过当朝帝王主导兵事的皇子还是唐时的太宗皇帝……
幸好,幸好太子殿下如今还年幼,无法亲临战场指挥立下军功。就算是将来长大成人,作为储君不可轻动,也很难做到如唐太宗那般军功盖主。
包拯不断在心中碎碎念着,也不知道到底在说服自己什么。
区希范没有注意到包拯的异样,对主动围过来的薛泽说道:“自打辽夏交战,官家就有意做渔翁从中得利。是殿下接下了这个差事,从边境陈兵的初期部署到近来的调动,都是殿下早就计算好的,庞观察使与我都是奉命行事。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李元昊应也早有进攻我等之意,来的速度比殿下所预估的要快上一旬,人马也多了不少。”
然后又对着两人抱拳致歉道:“非是下官故意隐瞒,实是事涉机密……”
薛泽作为东宫詹事,自然没有反对之理,立刻双手扶住区希范,动情道:“既是殿下之意,那定是无错的。李元昊对上殿下尚且丧师失地,遑论往利山这只元昊鹰犬。我只待看区县令施展手段,让此贼折戟,得建殊功了!”
区希范命令兵卒一桶桶地往城墙上浇水的举动自然瞒不过一直密切注视着他们的西夏哨探,立刻就有人将情况告知了帅帐中的往利山。
往利山过往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不假,但他并非傻子,稍加思索之后立时吼道:“快,快去将泼喜军的指挥使全叫来!”
泼喜军是西夏军中的飞炮军种,每部编制为两百人,所发射的炮弹为拳头大小的石块,杀伤力十分可观。
被赞曰:“陟立旋风炮于骆驼鞍,纵石如拳。”
通常作为阻碍敌方骑兵冲锋,破坏骑兵阵型之用。不过因为西夏近些年与宋交手频繁,很为宋方的坚城困扰,逐渐被开发出了破坏城墙和压制城墙上弓弩手的作用。
左右亲信不解往利山的意思,有人疑惑说道:“都统军,泼喜军昨日才到,如今恐怕还在幕梁中调整炮架呢。”
而今大型的攻城器械除了就地取材制造的,皆是通过拆卸部件经过运输,所以到达目的地后的组装和调试都是个大工
程,短时间内很难形成战斗力。
往利山如今心如火烧,哪里听得这个,直接一脚朝着发言之人飞踹过去:“叫你去叫就去叫,本都统还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事吗!”
狠狠挨了一脚的亲信不敢再多言,一骨碌起身去寻飞喜军的几个指挥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