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169)
商者逐利而走,如同万物都追求水源。一旦有利可图,他们的胆子就会大起来。
当利润达到一成时,他们将去到任何地方;当利润达到两成时,他们将十分活跃;当利润达到五成时,他们将铤而走险;而当利润达到一倍时,他们敢于践踏人世间的一切法律;而当利润达到三倍时,哪怕会上断头台他们也在所不惜。
在后来的外放过程中,薛泽曾反复印证这句话,然后惊讶发现无一不符。
这七个敢于向他们出售未骟良马的马贩,就是被超百分之三百的高昂利润给吸引过来,经过长期接触后建立了稳定的贸易往来关系。
虽然按照殿下的说法,只要高昂的利润摆在那,不愁没有要钱不要命的人接替他们继续走私良马。
但如果他们不对这七个大马贩被当面杀死一事做出反击,势必会给潜在的交易者留下不能扛事、软弱的印象。
中间的空窗期会大大延长不说,交易量也必定会随之减少。
他如今之所以还留在韦州,就是因为身上还有搜集良马的差事没有办完。
即便抛开搜集良马一事不谈,都被这么挑衅了还无动于衷,对军心士气也是一大打击。
所有人都在等区希范这个主帅的反应,而区希范在思索许久后,居然问出了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问题:“县中前几日是不是捉了一群地盗?他们现在关在何处?”
第76章
所谓的地盗,指的就是通过挖掘地道进行偷窃行为的贼。这些人常与衙门的仓吏有勾结,将仓库中的东西用地道运出去贩卖。
或是胆子更大些,连收买仓吏这一步也省下了,绝不让任何中间商赚差价。
不过因为手段高明,很少能够被侦破行迹,所以也就成就了“阴兵借粮”这一市井传闻。
因赵昕提议派出台谏官去往全国各州府查察仓储的缘故,这些人没了来钱的门路,又害怕留在原地有一天会被顺藤摸瓜一锅端了,因此或是金盆洗手远遁他乡,或是迁往偏州远县另觅机会。
其中就有一伙人就在听说了韦州近来商贸发达,常有巨贾出入的事迹后动了心思,经过多番踩点,将主意打到了城中唯一一家柜坊上。
这些人专业技能的确极强,竟仅用两个月的时间就挖出了近三十丈长,能够让单人在其中畅通无阻,贯穿两座院子的地道,终点赫然是柜坊的银库内。
而且挖掘时间还是选在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到最后一锄头下去只能在土上留个白印的秋冬时节。
若非那日柜坊中招了新伙计,老人们想给新人一个下马威,故意让他们去搬柜坊中的压仓银,恐怕这些人早就逃之夭夭,又给世间留下一段传说。
包拯与薛泽对视一眼,都清楚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实在是不明白在如此紧张的战争对抗氛围中,区希范提起那几个无足轻重的贼是什么用意。
虽然他们的涉案金额很高,属于大盗之列,但终究没能逃出盗的范畴,在社会鄙视链中比刺配充军的人还要低。
在包拯与薛泽的的认知中,能同时和盗贼和战争扯到一块的也只有信陵君窃符救赵时的鸡鸣狗盗。
可信陵君那时候是要骗开城门尽快跑路,你区希范当前的第一要务可是坚守城池,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连同几个守城的指挥使也是满眼清澈的愚蠢。
从军太久,已经将遵从上官命令四个字刻入了骨子里。至于兵法和其中的深意,对不起,那是什么?世上还有这玩意?
倒是看着战事稍歇,领着民壮上城墙分发饭食的楚云阔在听了一耳朵后,弱弱发言道:“莫非希范你是想让他们掘出一条地道,然后你借此出城击敌不成?”
“唰唰唰!”一言既出,楚云阔顿感许多道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在目前韦州城这些官面上的人物中,楚云阔是其中境况最尴尬的。
没有确切的官身秩俸,年纪最小,甚至连个进士功名都没有。
所以除却与区希范的个人私交,楚云阔一贯奉行低调做人,默默做事的原则。很少公开发表自己的意见,全当自己是冷漠的观察者,无情的投票机器。
如今突然被这么多人看着,脸瞬间就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但
看着他的人中还包含了包拯和薛泽着两位官场大前辈,所以哪怕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也得把话给解释清楚了。
楚云阔甚至紧张得开始掰起了手指点数:“我看兵书上说,古来攻伐之道,无非阵战、伏击与奇袭。而奇袭之中,就有借地道而出这一项。
“现今彼强我弱,且城门早已封死。若想灭夏贼嚣张气焰,只得奇袭之法,思来想去唯有地道一途。
“不过地道多为攻城者所用,区知县却反其道而行之,实在是令在下钦佩。”
经过楚云阔三言两语一解释,众人均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解释真是太合理了!
如果想让挑衅者知道你不好惹,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扇他一耳光。
城门封死,常规的进攻路线用不了,那就只能选择其他方向索取。
向上既没那个本事更没那个命,向下挖地道就成了唯一选择。
想通此节,众人又齐刷刷扭头去看区希范。
猜测的答案固然是好,但架不住答案本身就在现场啊!
区希范道:“我意正是如此。我还记得当时审理时那地盗头子曾经说过,一日可掘两丈长。
“如今天寒土硬,又要避开夏军耳目,但我估摸着至多五天就能掘出三条通向城外的地道,大概率是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