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170)
战时征召囚犯协助守城都是要给减刑的,更别说这些个地盗将要干的是技术活。
改判不过是他一句话几个字的事,只要将饼画好些,不怕他们不玩命干。
说不定到时候用不了三天就完工了呢。
区希范而今是城中公认的知兵之人,听到他出言做出肯定,众人皆是大喜。
甭管最后能不能用上,这多条地道就多个后手,指不定将来就能指着救命。
但几个指挥使的脸上旋即露出惶惶不安的神色。
这万一要是用上了,那可就是主动朝夏军发动攻击。
乍一听不过如此,他们也是西军中有些年资的老牌指挥使,在过去的几年时间中和夏军的交手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可面对的情况远没有而今严峻。
要不是身旁有些数量众多的同袍部队一齐行动,可以安慰自己绝不会那么倒霉被勾魂使者选中。
要不就是背后有坚城雄关,纵使败了也大概率能被接应回城,保住一条性命。
可如今这些能够构建他们大部分勇气的东西都没了。
为了保守城池,人肯定是不会给他们多带的。所以纵然能凭借出其不意四字在前期取得远超寻常的战果,但后期一定会陷入重重包围中,生还几率渺茫。
纯纯的有命挣功劳没命花。
他们甚至丝毫不怀疑进攻部队前脚通过地道出城,后脚就有人奉命把地道全部填平,还得加点泥好封口子。
可以这么说,在这几个指挥使眼中,那些通过地道出城攻击夏军的人就是注定无归的死士,用自己的鲜血去表达本朝绝非可欺之辈的态度。
至于赢,什么赢?这些年他们和夏军单对单就没怎么赢过知道吧。
再说了,唯一一次赢还是跟在那位猛得不行的狄总管屁股后头,剿灭一些因为行军速度太快而来不及收拾的小鱼小虾。
可狄总管是什么人?夏军呼为天使,龙图老子曾言未来十年西北军事可以尽付于他,庞观察使对他信重有加,专门拣选精锐编队交给他指挥陷阵。连太子殿下都亲自送字,是整个西军的头面人物。
而你区希范不过一个东南蛮子,因为有几分才能被爱才的太子殿下一路托举到了这。从目前取得的成绩看,比他们强但有限,勉强够格给狄总管提鞋的。
至于相提并论?完全没那个能力好吧!
几个指挥使皆是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自己等会抓阄的手气不会那么背,成了领兵出城攻击夏贼的倒霉蛋。
如今军中风气就是如此,一旦碰上什么艰难的任务,料定不会有主动请缨之人的主帅就会用当兵吃粮,总要有人做出牺牲为由强制抓阄进行摊派。
包拯此时也回过味来,目光在几个指挥使身上扫了一圈,倒是一如既往地公平,并没有在谁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嘴唇抿了几下之后决定这个坏人还是自己来做,主动问向区希范:“不知区县令属意于哪位指挥使?”
在几个指挥使的屏息凝视中,区希范缓缓摇头,笑容爽朗大方,语气轻快,仿佛明日要出去郊游踏青一般说道:“此等大事,岂能假手于人,自是某亲自将兵。”
薛泽第一个急了:“希范你身系满城军民生死,岂能亲身犯险!”
“正是因我如今忝掌三军,才更该身先士卒,为大家做个表率。
“如今几位指挥使都是宿将,对守城之事可谓了如指掌,而且城中诸项器具齐备,就连新制的猛火油庞观察使都命人送来了三桶。
“补足城墙短板后,守上七天不成问题,有我没有差别不大。可若不灭了夏贼的气焰,将来必定时时骚扰,难保清净。”
这是不掺杂一丝水分的大实话,说得其中一个指挥使连连点头,然后在发现周围诧异的目光后赶紧止住。
自古以来就只有为老大分忧解难的,心里有想法可以,表现出来就是嫌鞋子太大了。
区希范丝毫不以为忤,继续说道:“但论主动攻击夏贼……”他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转而更改话题道,“区某出身寒微,贱命一条,蒙殿下青眼赏时才有今日,正是报效之时。”
听到区希范搬出太子殿下,众人一时间也就不好再劝了,包拯想了想然后问道:“区知县欲带兵几何?”
“兵在精而不再多,三百即可!”
待下得城楼,在县廨的路上,一直跟随区希范的一个侍从不由换了广南西路的夷语同他抱怨道:“相公,您是坐纛的主帅,只要这回能把城池守住就是大功一件,又何苦去提什么掘地道进攻的法子。
“就是提了,让那些个指挥使领着人上不就行了吗,为何自己赴险?”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所以区希范在韦州站稳脚跟后就立刻往环州老家寄了信,把几个一贯依从听命于他的年轻人给叫了过来,组建了他自己的小班底。
此时发问的就正是其中一人。
区希范笑笑,也改换成乡音问道:“你们认为韦州的事务复杂吗?”
发问的亲信想了想,摇头。
韦州虽是州的建制,目前却只是一座百废待兴的小城,民口数堪堪破四千,每日里发生的最大事件无非是一些领里纠纷。
休说是区希范这种正经八百的进士出身,就连他自己都感觉自己能够管上一管。
“既然不复杂,简单到随便找个人都能管,那殿下又何苦把我安排到这?朝中未得授官的进士可是一抓一把。”
也就是殿下抓得严,杜绝了滥竽充数之辈。否则别说是一个韦州的官吏缺额,就是三个也早就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