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185)
被摔倒在地的人本想破口大骂,但一见是章楶又把话咽回肚中。
这可不是王韶那个没跟脚的寒门子弟,将来仕途一定比他们走得更远更顺畅,需要借助之处还多着呢,不好得罪了。
王韶则是将木虎符收入怀中,走向唯二两个没有去抢甲胄的人。
不太认识,那此次武举的名次应该不高,否则前段时间同年聚众宴饮时必定会产生印象。
“两位兄台请了,敢问为何没与他们一起?”
首先开口的是个身形瘦高,一双眼珠半刻都不曾闲下来的人,笑嘻嘻地说道:“王状元,啊不,主将请了。在下符异,本次科举侥幸得了第七十六名。至于为何没和他们一起,那是我阿娘说了,有甲未必是好事,穿了难跑。”
然后就是那个已经蓄了上须,一看就很厚重沉毅的男子:“赵从贲,第八十九名。不去的原因是未得将令,不敢擅动。”
两人的回答虽有侧重,但都是将王韶主将的身份给点明,并在行动中将王韶给捧了起来。
王韶如今还不到十五周岁,背着家人来东京城参加武举就是他不长人生中做过最为大胆的事。
现在让他统率百人,还个个都比他年长,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但事已至此,缩头无用不说,还会被人小瞧。
按兵法中所说,现在最紧要的是先把命令层级给搭建起来。不然命令传达不畅,人数再多也不过是乌合之众。
于是王韶迅速稳定心神,然后下令道:“放下甲胄兵器,面向我列队,第一队名次为一、十一、二
十一,第二队为二、十二、二十二……依次类推,直到第一百名。”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而且这次武举考试策略兵法还是占大头,平常把王韶捧成状元也就算了,但在这种关键时刻却未必愿意听王韶的话,让他平白出了风头。
但王韶既有兵符在手,章楶又在旁相辅。周围那些给他们清空场地的禁军士兵中,说不定也有如富枢密的高官隐藏在其中,所以众人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按王韶的命令稀稀拉拉列好了队。
只能说他们脑子的确好使,左近的确隐藏着知兵的大佬在观察,并会根据表现给分。
范仲淹放下赵昕最近命令军器监新磨出来的千里镜,递给了一旁迫不及待的韩琦,喟叹道:“不虚此行。果如殿下所言,越是有学识的人,越能当精兵,当智将。”
他是亲自带过兵也练过兵的,知道寻常流民青壮休说是在一刻钟只能按王韶的要求站好,就是分清左右都办不到,非得下大棒子敲上两个月才能有个样子。
韩琦把千里镜怼在了眼上,贪婪地盯着正在下令的王韶好半晌,这才啧了一声抱怨道:“知道又怎么样?殿下不放人啊。
“那王韶策略试的卷子我也看过了,对夏国很有几分真知灼见,就是消息多是从边报上来,被那些半吊子编辑耽误了。
“我敢说只要把他放到宥州锻炼几年,接庞籍的班绝无问题。还去什么讲武校学习,再学习能有亲身经历战阵来得强吗?
“希文兄,在殿下那你的面子比我大。要不你再去求求殿下,只要殿下肯抬抬手放这个王韶出来,就是章楶也行啊,你我就联名上劄子保举他去汉臣那当个指挥使怎么样?”
汉臣就是狄青,在月前跟着庞籍与西夏的精锐狠狠干了几仗,虽然因为骨头太硬没啃下几口来,但没输就已经把西北第一武臣的位置给坐稳了。
他身边的指挥使绝对是升官快车道中的快车道,多少人挤破头也挨不上。也就范仲淹和韩琦这两个老上司敢大喇喇地塞人过去。
范仲淹毫不犹豫地拆穿他:“想招女婿了?那你可得抓点紧,我可是听说富彦国已经打发管家送帖子过去了。”
韩琦直接表演了一个跳脚:“富彦国疯了吧!他长女才十三岁不到吧,他攒够嫁妆了?”
时下风气,嫁女必须得给厚厚的嫁妆。即便是高官显宦人家,也有直到双十年华才攒够嫁妆送女出嫁的。
“王韶也才十六,差不多。而且你别忘了,晏几道可是做着殿下的伴读。”
韩琦倒吸一口凉气,惊道:“希文兄的意思是说,富彦国那个不要脸的想请出殿下保媒?”
若能求得殿下保媒这个大体面,那少点嫁妆也不是不行。
“有可能。”没有女儿能嫁的范仲淹对此十分淡定,也没有戳穿韩琦长女才八岁,试图养童养婿的行为过于不道德的事实。
因为他知道韩琦肯定会搬出一套年轻人还得多历练,过几年娶亲也来得及的说辞。
反正他已经让几个儿子多去与王韶、章楶接触了。
在韩琦眼中,王韶已经是他内定的女婿,所以千里镜就再没到范仲淹手中。
只是随着王韶好不容易把人给列队完毕,韩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应对尚可,只是还是太年轻了,哪有现在就穿甲的。”
是的,因为甲胄的重量问题,所以平常行军时都是不穿甲的,甲胄都是放在车仗上,在开战前由辅兵协助穿上。所以才会有半道袭击,哪怕是精兵也会一触而溃的大量实战战例。
现在穿甲,行军上两刻钟就知道甲胄是铁打的了。
韩琦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战场选在了平原,周围没有埋伏的地方,王韶还有大把时间纠错。
只是他在转向范仲淹的时候却见范仲淹正拿着一张纸笑得欣慰。
韩琦知道,这是太子殿下那边的消息传过来了。
他欲伸手去拿,却被范仲淹给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