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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宋仁宗(192)

作者: 御风流 阅读记录

“哎呦,我说李叔,您老都展着日报看半天了,这到底说没说辽夏使臣还来不来啊!”

一间小茶摊中,七八个青壮汉子半敞着衣裳,露出黑黝黝的胸膛,蹲在板凳上将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围住,等了良久之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嚷出声来。

“就是就是,这要是辽夏使臣再来,咱们官家少不得再让大象出来一回,咱哥几个也能早早去占些好位置卖给富户们。”

“李叔您受累些个,咱们弟兄都是您看着长大的,定不会吃白食。”

这间茶摊就是被唤作李叔的浑家(妻子)开的。

李叔年轻时也读过几本书,本想来东京城撞撞运气,看看能不能被贵人赏识,青云直上。

结果贵人没遇到,一场风寒险些夺了性命去。等到病治好,盘缠也使尽了。

得亏租赁小院隔壁有个姑娘看上他斯文有礼闹着要嫁。

李叔经历生死之后也没了汲汲功名的心思,顺水推舟娶了那姑娘,后来又接了老丈人的茶摊,辛苦三十年把茶摊规模扩大不少后又传到了儿子手里。

而勤劳了一辈子的老人不肯闲下来,干脆捡起文字,靠着给南来北往的商客读报,捎带着指点路径关窍赚些散碎银钱。

既是娱己,也是助人,倒也乐此不疲。

如今这七八个闲汉围着他就是想打听消息。

年初时辽夏相争落下帷幕,最终是辽国花银五万两,绢三万匹,茶两万斤赎回了在战中被掳的各位重臣和兵卒。

辽国是占便宜惯了的,几十年的岁币把他们喂得脑满肠肥,下意识就想把主意打到了先前承诺的削减二十万岁币上。

只是区希范胜夏的战事与他们的大败前后相距不过月余,让他们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宋军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蜕变,不是靠着运气才能战胜夏国的鱼腩。

真动起手来,未必打得过,更负担不起。

而随着对辽国走私海盐活动的扩大,赵祯也意识到了增加实际控制区域收税,远比在现有地盘上增税安全得多。

有走私海盐收上来的盐税打底,赵祯难得硬气一回,毫不留情将厚着脸皮上门的辽使给撅了回去。

只能说人性就是这么贱,在赵祯放出想打就奉陪到底的狠话之后,辽主耶律宗真反而

是第一个怂的。

很快耶律宗真再度遣使来东京城,只是绝口不提那二十万岁币,只拿年纪说事,想要履行昔年檀渊之盟中的弟国身份,为赵祯贺寿。

辽国都这么干了,夏国又怎么肯落后呢。

毕竟相比起辽国,他们的理由还要更充足,是正经八百的臣属。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来打秋风的。

可依他们官家要面子的性格,大概率会应允。

奈何前段时日《边报》刊载了长篇头版文章,言辽使往来不息,耗用靡费,令河北军民苦不堪言,还常行间者之事,连讽谏诗文都不放过,建议削减辽使人数与频次。

一石激起千层浪,然后朝中言官就像是商量好似的,一直呈递请求削减的箚子。

这可急坏了东京城中指着辽夏使者发财的闲汉无赖们。

在东京城众多闲汉们的眼中,那些辽夏使臣无论在自己国中多么煊赫尊贵,通通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狠狠宰上一把是为国效力。

就是不能直接做上这些辽夏使臣的生意,东京城中瞬间一时间涌入百十个不差钱又不懂行的富户,上头的人稍微从指缝中漏点就够他们衣食无忧上一阵子。

他们还指着发上一笔财呢,结果突然就来不了了?

搁谁身上谁受得了啊。

就是这几个只想着占位售卖的最底层闲汉也是急得团团乱转。

“莫急莫急,容我细细看来啊。”李叔打年轻时就是个好脾气的人,被人七嘴八舌催了也不恼。

只是慢悠悠从袖袋中取出一副眼下时兴的“眼镜”戴上,笑呵呵说着:“年纪大了,有些字看不大清楚,全靠着我儿……”

“行了李叔,又要夸大哥孝顺懂事了不是?小侄这耳朵都快听得起茧了,您这眼镜是东街费大匠亲手磨的,是宫里传出来的手艺,十五贯钱呢。

“您行行好,先给小侄把消息看了成不成,您看看我这嘴里,尽是泡。”

“好好好,给你看看啊。”李叔嘴上这么答应着,但毕竟上了年纪,动作还是慢悠悠的,看得人心中烦躁上火。

于是就有人小声嘀咕:“若是孙秀……”

话未说完,屁股上就挨了一脚,掉下凳去。

“李叔李叔,对不住,这小子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没事,年轻后生嘛,都有这一遭。”李叔还是笑眯眯的,但手中的报纸已经放到了桌上。

飞踹一脚之人赶忙将手伸入怀中,摸出两颗银粒子放在桌上,面色隐带讨好:“李叔,这街坊邻居的……”

“你啊……老了老了,赶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时运了。”

李叔点点他,然后用手盖住了两粒银子,然后快速低声说道:“报上没说。但都说这报纸是东宫的产业,近来又风传官家有意把报社入官。”

华夏的语言文化博大精深,最讲究的就是一个言尽而意无穷。

掏银子的汉子琢磨好半晌才明白过来,东宫又和垂拱殿斗法呢。

辽夏两国的使臣能不能来,来了能不能按时到,还得看东宫的意思。

不然两国使臣入边境军州后能有一百种理由迟到。到时候官家不下诏怪罪就不错了,赏赐更是想都不要想。

不过东宫打去年大胜武进士之后偃旗息鼓快有半年,怎么又折腾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