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193)
莫非是静极思动?
他规规矩矩道了谢,又像拎小鸡仔似的把刚刚那个出言不逊的弟兄给拎走了。
等过了两条街,茶摊的幌子彻底看不见之后,有人问道:“四哥,作甚如此尊崇那老头,偌大的东京城里,又不止他一人识字。”
看来团队中对要价比旁人高出三成的李叔不满者众多。只是有老大在上头压着,这才面上一片融融之态。
“放你的罗圈屁!不会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四哥横眉立目的龇牙模样把所有人都吓得噤若寒蝉。
“还识字的人多呢,咱们今后,不说今后吧,可能很长一段日子都得指着李叔了,千万不可得罪了他。”
“四哥,这又是为什么?”有人壮着胆子问。
“唉,我真是。你们两个眼睛都是长来透气的吗?没见到打开年起范相公就上箚子说兴学校、修水利、筑道路吗?到现在又加了办报社。
“咱东京报社十四士里头除了早年间三位因张扬受贿被闲置黜落的,还有两位大总编动不了,其余的都跟着去了地方兴学校报社。又说这些学校都是仿讲武军校之例,入学全免,优者还有钱粮补助。
“你们就看看东京报社中那些编辑年初恩科中率,听听报社欲要入官的消息。
“除了李叔这样早已熄了科举之心的,哪个读书人能不心动,定会削尖了头往里挤。与前程相比,咱们给的那点散碎银钱算什么。怕咱们坏了名声,躲还来不及呢。”
有人持反对意见:“可是四哥,我听说那些从报社考出来的举子授官地方都是偏州远县,穷乡僻壤啊,这还是什么好事不成?”
四哥揽住了发问之人的肩膀,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尖:“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认我做大哥吗?”
一干人齐齐摇头。
“因为你们不动脑子。瓦子里的说书先生都说了这官场上要想升官快,最重要的就是要朝中有人。
“杜相的女婿,故王丞相的那个外孙子,苏舜钦,被御史中丞王拱辰盯上,参了一本挪用卖公文废纸的钱吃喝召妓。
“若非太子殿下训斥后力保,整个进奏院怕是得有半数的人被带累着削职为民。
“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此次兴学校,他的名字在众人中排第一。
“虽说去的是崖州,但蒙驹一个无官无职的夷人都因为在环州将报社办得红火得了嘉奖,眼看就要授官加职,他还能差了?”
“四哥,这是不是就是话本子里说的花金子买马骨啊?”
“还是你小子机灵,但你记好了那叫千金买马骨,拽文哪能只拽半截的。”
“哈哈哈哈哈。”其他人都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好了好了,都别笑了。咱东京城里肯定是也要办学校的。
“南城的郑六和我相熟,他提前收到了风,说是这回不仅要办考文武进士的学校,而是,而是要整什么百工之学,有种庄稼、敲算盘、背药箱的。”
“四哥,这敲算盘和背药箱的咱们暂且不去说它,只这种庄稼,谁还不会啊。”
“就是就是。”
一直和兄弟们笑嘻嘻磨牙的四哥第一次怒了,毫不客气地给了每人一巴掌。
“要你们平时多听多看多想,都不听。前些时日民生报上才写了,这庄稼和庄稼之间是不一样的。
“正因先帝朝时有夷人献了好的稻种,现在江南一带才能有余粮往咱东京城运,咱们这些不种庄稼的才能饿不着肚子。”
有人抓挠着被打疼的地方,借着外力开始思考:“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好的稻种也能产更多的稻子?”
“就是这个理。我可提醒你们一句,报社刚建的时候,没人想到他们能入官,随便一个进士都能往里伸脚。
“现在咱们殿下又修了一座农庄,据说在里头捣鼓种庄稼的事,又要开种庄稼的学校……”
这些人只是还没寻到适合自身上升的途径,而不是真的傻。
几年下来,东京城的百姓都明白了一个朴素但有效的道理:“跟着太子殿下走,准没错。”
想通此结,顿时就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
这学文练武的有报社和讲武军校在前,肯定有很多人削尖了脑袋往里挤,他们肯定没戏。
但这种庄稼敲算盘,那些少爷羔子肯定比不过他们。而且即便将来得不到官做,那也是一门手艺,缺不了吃喝。
四哥见状提醒了一句:“据说只要八岁到十五岁的孩童,各科略有不同,咱们是没机会了,你们家中有适龄亲戚的可以先透点风,说不定咱们以后也能有做官的靠山。”
对于东京城市井中翻涌的浪潮,赵昕一无所知,至少目前是一无所知的。
他此时
此刻满心满眼地都是眼前的盎然绿意。
托赵祯曾经动过改元念头的福,赵昕在搜集“嘉禾瑞稻”这方面的难度并不是很大。
再把昔年真宗皇帝亲自试种占城稻,向全国推行优质稻种的先例一摆,正愁着儿子越来越激进,有点把握不住风险的赵祯十分轻易地就同意了赵昕由内库出资在城郊买入庄园,进行大规模农业培育的请求。
总之只要别在朝中搅风搅雨,你干什么都成!
东京城的地理条件比不上崖州,庄稼可以一年三熟,但好在南北皆宜。
旱田能够种小麦,田里灌上水就可以种水稻。
还是那句话,事非经过不知难。
即便是耗用了远高于平均值的人力物力,精耕细作模式选培育出的稻麦植株还是比他从资料库中查到的图片要细弱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