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198)
赵从贲皱着眉解释:“可明明是子纯你说侬智高为人狡诈,不足为信,国家将有战事啊。”
这不是派兵剿灭侬智高能是啥?
“唉,哎呀!错了错了,咱们军校的课制可是两年,哪有提前毕业入军的可能。都怪我一时没说清楚。”王韶连连摆手否认,又用手指从茶碗中蘸了一些水点在桌上,借着水痕开始讲解。
“太宗朝时天下初定,四夷未服。
”
侬家世居傥犹州(今广西靖西),素有人望,为稳定边陲,收夷人之心,太宗便给了侬智高之祖侬民富一个检校司空之职。
“后侬民富身故,其父侬全福上表称想继承父位,朝廷对外夷素怀宽仁之心,愿施以教化之德,所以不仅应允所求,还加封侬全福为傥犹州知州,其恩不可谓不深。
“然侬全福毫无感念报恩之心,受朝廷爵禄,非但不思保境安民,反而侵占万涯(今广西大新)、武勒(今广西扶绥)等州,招诱中国及诸峒民开掘金矿,反献于交趾以求庇佑。
“趁官家年少,章献太后代行军国事,于天圣七年(1029年)侬全福自立长生国,自封为昭圣皇帝,如今这个遣使来朝的侬智高被其封为南衙王。”
“该杀!”赵从贲是宗室子弟,对此反应最大,狠狠锤了一下桌子,使得茶水四溅。
“不过我看报上说,这个侬全福下场好像不是很好啊。”符异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章楶已经想明白了,拍拍王韶的肩膀,示意接下来交给他。
王韶也乐得清闲,对着章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何止是不太好,简直是惨透了。
“交趾边蛮夷人,见利忘义,无信无良之徒。侬家事交趾,无异于以肉饲恶虎,抱薪救旺火。肉不尽则虎意不足,薪不尽则火势不减。
“因侬家辖地广有金矿,交趾便赋敛无厌,令百姓深苦之。
“不仅如此,宝元二年(1039年)交趾还率军突袭侬全福的长生国,掳侬全福而还。时侬智高年十四,与其母趁隙得脱。”
“后……”
“等等……”李文东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强忍着嘴角抽搐说道“宝元二年(1039年)侬智高十四岁,那他现在岂不是也才及冠之龄?”
“(一种植物)!这小子还挺会投胎的。”李文东惯例呸了一口。
章楶知道他一直就这毛病,不太见得家世比他好的,属于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于是笑笑没做计较,而且宽慰他道:“慕规你倒是听我说完了再骂他会投胎啊。”
“好,那你接着说。”
正巧这时伙计送上来一盘鲜果,李文东探手拿过一个桃嚼得嘎吱嘎吱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嚼侬智高呢。
“后来侬智高继承父位,向交趾纳贡请求赎还其父,交趾称可,但赎物必须是黄金。
“宝元二年夏,侬智高一次性献给交趾一块重达一百一十二两的生金,但交趾却下令将侬全福斩首,并将首级送还给侬智高。”
“啧。”李文东控制不住嘬了一下自己的牙花子,这样的话“好出身”,还不如不要呢。
符异也拿了个桃开始嘎吱嘎吱地啃:“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侬智高是不是太年轻干不过交趾,所以才转而向朝中求援来了?”
这回轮到赵从贲呸了一口:“这王八蛋要是打到现在没气力了来求援,我还高看他一眼呢。”
符异顿时来了精神头,这是还有故事啊!
所以跟着什么人混真的很重要,王韶有军校老师看中,又是副枢密使的准女婿,章楶有个宰相叔父,赵从贲姓赵,这三人嘴中随便透露出来的一点消息都够外边求爷爷告奶奶打听半月的。
符异很殷勤地沏了一杯茶朝赵从贲的方向推去。
赵从贲抿了一口说道:“太过具体的我不知道,只知在庆历元年(1041年)侬智高收拢部属,建大历国与交趾抗衡,交趾出兵征讨,侬智高不敌被擒。
“交趾见已杀其父,未得侬氏甘心称臣,惧再杀侬智高使侗民生乱,边境不稳。
“于是将侬智高释放,予其广源州知州一职,划雷、火、戚、婆四洞及思琅州(今广西龙州金龙以西的越南境)归其管理。
“庆历三年(1043年),赐都印,拜为太保。”
赵从贲说道后来,语速越来越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符异也是皱着眉头,一副不解状。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唯李文东一人轻敲桌案,喃喃自语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侬智高要不是个贪恋权位没心肺之徒,要不就是个有伍子胥之志的。”
伍子胥者,吴王阖闾之谋士也。为报父兄之仇,远投吴国,在吴国攻入楚国国都之后,对杀害父兄的楚平王刨坟掘尸,痛鞭三百方才罢休,属于是采用了最为极端暴烈的报仇方式。
“咦?嗯!”李文东想到报上所说侬智高近年与交趾摩擦不断,屡有兵事的说法,整个人差点跳了起来。
然后再打眼一看小伙伴们,好么,都一副淡然浅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
得,这回是他反应最慢。
李文东起身,主动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脖喝尽之后方才说道:“子纯的意思我明白了,若朝廷应侬智高所请,则是要与交趾开战。那依子纯你之意,朝廷会应下吗?”
交趾的体量可比侬智高自立的南天国大得多,战争需投入的兵力与粮草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
打与不打就和难说了。
这次是王韶与章楶一齐摇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