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01)
黄河无疑是脾气暴躁的母亲,水患不绝令数代王朝都为之头疼不已。
若能凭水泥稍微减轻一些河患,一个圣君的名头就跑不掉,去泰山封禅也不算厚着脸皮。
对于赵祯这个反应,赵昕并不奇怪,只是赵祯接下来的话就让赵昕很难绷了。
“这么看,更易河道也非难事啊……”
“喵呜!”赵昕心态不稳之下揪到了元宝一撮毛,惹得元宝痛叫一声,狠狠蹬他一脚后离去。
这一嗓子也唤醒了赵祯,他看着赵昕复杂难辨的面色,比之前更大的心虚感充塞了胸膛,放低了声音问道:“最兴来,是有什么不妥当之处吗?”
赵昕捏了捏鼻梁,很想找个顺手的东西砸过去。
合着你如此早就有了更易黄河河道这种蠢钝如猪的想法啊!
但忍住,忍住。
他不是早就知道大宋朝的官家除了哲宗以外都是又菜又爱玩的货色,也习惯了他这个无良爹又菜又爱玩嘛。
深呼吸,按住性子。
搞出水泥来就是为了阻止三易黄河,夺淮入海之事,不能为了这点小事损害大局。
赵昕将这句话在心中默念数遍,这才止住无名躁意,对着已经转为忐忑不安地赵祯说道:“爹爹不是常同儿子说事缓则圆,一动不如一静么。
“黄河河道形成至今,少说也有万年,自是遵循天地自然之理,有其玄妙之处。
“我等修渠建堤,借力增益尚可,岂可行更易河道之事。强拗地利,若一着不慎,恐招致千古骂名。”
前期有专业人员出局可行性报告,修筑人员评估工程建设量和难度了吗,真就脑袋一拍,我寻思这玩意能成就对母亲河动手术啊。
合着手术出了后遗症也淹不到你们是不是?
一群长了脑袋只为显个高的坑货!
道理是这个道理,赵祯也能接受这个道理,但赵昕的表情实在是骂得太脏,让他有些恼羞成怒,心中产生了微妙的不爽感。
到底谁是爹!
赵祯也就不再兜圈子,直接把今次来的目的给甩到赵昕脸上。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会考虑的。对于侬智高一事,最兴来你怎么看?”
赵昕挑眉。
华夏的规矩,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特别重要的事不开会,内定。
现在就他们父子两人,所以他这是混到了内定的待遇了?
“说话啊。”赵祯催促道。
其实他是不想管的,打仗多烧钱啊。但那个使者虽然形如老农,开出的条件却不低,令他十分心动。
如今市舶司仅登州、莱州、明州、广州这几处港口创造的利润便相当惊人,而所对接的也不过辽、高丽、东瀛三国。
可交趾往西,尚有星罗棋布的无数小国。
若能将交趾收入囊中,复置交州,再设市舶司于港口城市……
那日子有多美,赵祯根本不敢想!
至于他为什么来问赵昕,原因也很简单。
想那侬智高如今年不及冠,所占皆荒僻少文之地,若有能出此谋的智士,何至于侬全福都被交趾擒住斩首。
再说那侬智高的引荐人是蒙驹!
面上说得好是蒙驹宣讲文教使人钦服故而来投。
可蒙驹是儿子发掘出来的人,归乡去办私塾也是儿子授意的!
就差真凭实据来证明这个主意是儿子出的!
谁出的主意找谁不是很正常么!
“爹爹若要问我对侬智高来投的意见,那我的意见也只有一个。”
“是什么?”赵祯的手开始不自觉地用力。
“侬智高与交趾有杀父之仇,就算无有朝廷,也会打的。”
赵昕首先点明了这一点定下基调,然后再捎带着讲了一下原历史线:“只是他地小人寡,比不得交趾,胜机渺茫。
“可其若真循机诛灭交趾,蚂蚁吞象必生狂志,恐本朝南疆无宁日矣。但若听之任之,又有狗急跳墙之险,没人规定他只能和交趾打不是?”
赵昕摊手,目视赵祯。
赵祯心中悚然一惊,终于想起了侬智高还有转而攻打本朝的可能性。
就南边的开发程度和兵将……
还不如北边呢!
北边只是愿不愿出重赏重罚把人给激得支棱起来的问题,南边是根本找不到几个人支棱的问题!
五百的指挥编制说不定连五十个人都没有,这还是一州的防御。
单靠人就能把他们给堆死!
而赵昕还在继续:“可若是朝廷对交趾出兵,有两个问题不好解决。
“其一是如今朝廷能用之兵皆在西北防御辽夏。人抽不出多少不说,南北气候有差,难免有疫病。
“二来劳师远征,耗费不知凡几,朝中诸公必有异声。”
不是每一个人眼光都那么长远的,就本朝那些文官老爷脑袋瓜的灌水程度,绝对是纠结眼前军费的多,抛弃未来港口商贸的少。
赵祯恼了,道:“这两点朕能不知道吗?朕这不是来问你了!”
他这个官家是收方案仲裁的,不是听人来给他解释项目具体难度的!
赵祯还没有发觉,他已经不知不觉被儿子给影响了。
发了工资,给了地位,你就得干活!
在赵祯的怒视下,赵昕给出了自己的主意……
*
讲武军校,甲等三号宿舍。
“大消息,大消息!”符异跑着撞入室内,扶着门大口喘气。
结果几个“义子”非但不端茶送水嘘寒问暖,有个打听消息的样,反而尽是伏案皱眉沉思。
只有周文东一人抬头瞄了他一眼,吐出正在苦咬的笔头,敷衍道:“什么大消息啊?要是朝廷调西军助侬智高攻打交趾,你这一旬的午饭我就全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