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18)
田奉似有所明悟,拉过落在后头的章楶小声问道:“这是军校中善谋能断的吗?”
他听说了军校中常有异人,在某些方面特别出众。
比如那位宗室子弟赵从贲,那一身硬桥硬马的好武艺让他对本朝太祖一根盘龙棍打便天下无敌手的故事有了实感。
只可惜这小子虽然被将军看中擢到中军,可这次还是拒绝跟着他,复归王韶麾下。
因此田奉下意识就认为这人在判断方面要强于王韶与章楶。
却见章楶含笑摇头:“都监等会就知道了。”
田奉努力压下好奇,走近了听王韶与那个面生的年轻军官交谈。
但见那个年轻军官蹙眉低语:“奇怪,奇怪。”
田奉被够得瘾头更起,好在王韶抢先按捺不住,推了那个年轻军官一把:“快说啊,你以前可是很快的。”
年轻军官丝毫不怕王韶这个上官,回敬了王韶一拳:“你吵什么吵!”
章楶连忙上来打圆场:“子殊,子殊你消消气,实在是军机不容贻误。”
听称呼,这个年轻军官分明是符异。
符异使拳给了脑袋一下,挫败道:“可我分不出,分不出啊!”
章楶惊道:“分不出,怎会如此?”
符异这天赋的直觉他们可是百试百灵,在军校分队分组对抗的时候一度被他人怀疑买通了裁判。
章楶拍了拍符异的背,宽慰道:“那说说你两条道都想选的理由?”
“这话你还用问我?这一条道可去往交趾国都升龙府,一条可北上去最近的重镇求援,都是上佳之选。”
王韶:“可子殊你从前都能……”
田奉不明白这三个小年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看得出是在努力解决问题,于是在一旁做着补充:“我部哨探回报,交趾贼军退而不乱,旗鼓严整,还在收拢溃兵。”
王韶喃喃道:“按咱们过去总结的经验,既然子殊你都想选,那么就是都不选。”
田奉彻底糊涂了,合着这是来排除错误选项的?
有那么神吗?
不懂的人还在疑惑,而章楶这个懂行的已经开始顺着地图继续往上找了。
与反应过来的王韶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定于一处。
旋即两人异口同声道:“谅山!这两条道是他们的疑兵之计,实际上他们哪条道都没走,而是走这条小道直插谅山了!”
正在挠脑壳的田奉在听到这个地名时唰一下跳了起来,眼睛亮亮的。
“是极是极,无论咱们走哪条路,都免不了去谅山下过一圈。
“这帮狗东西一定会在那设伏,而且肯定还会让沿途的小股贼军避开咱们,好助长咱们骄傲轻敌的情绪。到时一发杀出,咱们就算了。”
田奉不愧是打老了仗的人,只需稍稍点破,立时反应过来。
符异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道:“怎么放着上好的大道不走,小道得多麻烦啊……”
王韶高兴地给了他一下:“山高林密,对咱们来说自然难行,可他们有象兵啊!再说这是他们的地盘,搞不好有些咱们不知道的路径呢。”
符异一扫颓唐,兴奋道:“那还等着做什么?咱们快去追他们啊!”
正在此时,又有人来报,说是有个永平寨的猎户见过小股交趾贼军,他们还将他山上小屋的生活物资全部抢尽,现在看到官军来了,特地前来报信。
情报与王、章两人判断的一致,也是往谅山方向走了,还在两条大路口鬼鬼祟祟停留了许久。
田奉摸着脑门,欢喜地看着王韶与章楶:“你两个还真是神了。”
不待两人接话,又问那个前来报信的小兵:“那猎户有没有说他是为什么来报信的?”
万一是被收买送来假消息的就不妙了。
过去在西北战场,常有这样的事。
小兵答道:“是保忠军的几个弟兄在清查周边环境时发现了他,听了他的遭遇后都很同情他,周提辖当时正好在熬肉粥,便分了他一碗,他吃完之后就说了这个消息。”
田奉幽幽叹了一口气,然后语气诚挚地对王韶说道:“此战若是功成,还请几位不吝赐教。”
军校生们常聚在军中开学习会,集思广益解决问题。
他也去过几次,后来觉得有些听不懂便作罢。
但他现在好像明白何为让敌人陷入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了。
一碗肉粥就能换来一个重要情报,相当划算的买卖啊。
王韶和章楶自然是满口答应,然后跟着田奉去见那位见到贼踪的猎户。
既是最后做一次判断,也是把人争取过来当向导。
符异也是兴高采烈跟了过去,没别的原因,就是馋肉粥了。
亥时初,经过两个时辰强行军后,王韶所部与交趾军猝不及防接触了。
说来这次发现敌踪颇有些戏剧性,是王韶部哨探正在按流程进行探路,突然发现前面树下站着两个人在放水。
哨探还以为是军中有人犯了老毛病,私自脱离队伍,想着上前吓上一吓再带回营中。
结果悄悄靠上去把人控制住后发现坏事了,服装口音都与他们大相径庭,分明是个交趾兵。
因为跟不上大军行进速度,打定主意要溜号,结果倒霉撞到王韶的口袋中。
然后通过一番刀子的友好交流,两个被俘的交趾兵把他们带到了不过一道山梁的大军所在地。
看着山下宛如游龙的火把,听着清晰可闻的踏水声,章楶按住心中激动,对着田奉说道:“田都监,打吧!”
狗东西,胆子不大,腿脚倒够快的,追了五天终于咬到尾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