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19)
而且山下的交趾军正在渡河,完美的半渡而击。
田奉在心中默数了一番山下的火点,觉得敌军过河人数差不多已经过半,于是果断下令道:“擂鼓,进!”
“杀!”
为了稳定军心,杜常杰亲自带军殿后,此时正半梦半醒地坐在马背上盘算还有几日能到达预定的伏击地点。
忽闻耳边鼓声大作,惊得他差点掉下马来。
举目四望,见山上有上千火点极速落下,风将喊杀声忠实送入耳中。
巨大的不安感仿佛幻化成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似乎在回应这种不安,有传令兵骑马奔到他的面前,滚鞍落马,急声道:“将军,是宋军,宋军!”
杜常杰清晰感觉到自己心脏停跳了一拍。
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这伙宋军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连串流畅的命令已经从口中吐出。
“不要慌,宋军不过千人,送死的货色。命后军变前军,且战且退,传令中军寻找有利地形结阵穿甲,让象兵下河阻住第一波攻击!”
有李常杰这个主将亲自殿后,又表现地临危不惧,所以交趾军在短暂的骚乱之后很快恢复了镇定,命令也得到了迅速彻底地执行。
当大象撒开四蹄朝自己奔来时,符异才明白为什么邕州那几个军败得那么快。
不是我军不努力,而是敌人太超纲!
这畜生跑起来比他们快得多,后发先至,又皮糙肉厚,刀剑难伤。
可长鼻子一卷,人就会被摔得稀巴烂。四足一踏,溅起的水花就能把人给拍晕。
符异狼狈地打了一个滚,避开从天而落的一脚,口鼻中已是满满血腥味的溪水。
不消说,全是伤亡的自己人。
看着不断后移的阵线,符异发狠道:“唐彬的火器军怎么还不响,真要拿兄弟们的血染他的官袍不成!老子要扒了他的皮……咕……”
却是亲兵扯了他一把,避开迎面一箭,狠喝了几口河水。
“提辖,省些气力吧,您得先活下来,才能去扒了唐提辖的皮!”
殊不知唐彬此时也是有苦说不出。
军中现在订下能抵御交趾象兵的武器只有两样,一是唐彬此时所率的火器营,二是改良后的神臂弓。
因为神臂弓太过笨重,难以携带的缘故,此次就只带了火药。
但刚才下山太急,发射火药的器具混在了一处,又是天黑,组装困难超级加倍。
而且炮手见着象兵突破本军阵线心中着急,结果越急就越装不好。
唐彬倒是迅速装好了几具发射,可兵器向来以数量多为美,火器就更是。
零星的几个火炮非但没能威吓住大象,反而激发了它们的凶性,更加狂暴地踩踏起来。
周文东手脚发抖地看着倒在自己的亲兵,胸口下陷,腿以一个极度夸张的角度弯曲着。
嘴中更像是打开了名为鲜血的水龙头,不住往外冒着。
这是先被大象用象鼻卷起扔出,又被二次践踏才能造成的模样。
而那个人,本该是他周文东。
“提……提辖……”
“我,我在……你说,说。”
“肉,肉真好吃啊。下辈,下辈子还做提辖您的兵。”
周文东的眼前一下就花了。
为了激励士气,他把自己剩下的肉都拿出来煮了一锅肉粥分了下去。
虽然每个人都只能分到一点肉沫,但强行军数日,这已经是难得珍馐。
周文东记得这小子当时差点把碗给舔下一层来,后来还想打一碗,问他就说是想给家中的父母和姐妹带一碗。
他们一年都未必能尝到肉腥味。
是了,周文东想起来了,他当时是这么答应这个傻小子的。
立下战功,以后就可以日日吃肉。哪怕立不下战功,这次回去他也请他全家吃肉。
结果,结果这个傻小子……
“狗入的交趾贼,老子宰了你们!”周文东抓起钢刀,反身往河中冲去。
“提辖,提辖,您腿上的伤还没好啊!”亲兵们嘴中大声呼喊着,也提着刀前去护持,生怕周文东一个人吃亏。
同一时间,赵从贲在亲兵的帮助下穿好了皮甲,提上长枪,沉稳地对着副手下令道:“我去阻敌,你带人督战。后退至岸者,斩。”
副手试图劝他莫去,或者是自己代他去。
只是赵从贲一双眼似要望进他心中,将他的心思一览无余。
然后轻笑道:“临阵救急,非猛将不可。怎么,你是觉得比我猛?”
副手沉默,军校武科断层第一的含金量就是这么高。
赵从贲仰天长笑,接过亲兵一路辛苦为他背着的丈二点钢枪,头也不回地踏入水中。
此时已有交趾军的刀盾手在象兵的掩护下涌入河中,撕扯着摇摇欲坠的左翼阵线。
有交趾军官见赵从贲甲胄俱全,一杆钢枪在火下异常耀目,绝非凡品,起了夺取自用的心思。
于是乎带领手下脱离战线,直朝赵从贲而来。
赵从贲一身气力正无从发泄,是以不惊反喜,大叫一声:“来得好!”
一杆长枪舞起,好似游龙绕九霄,又似猛虎扑肥羊,真个是针扎不透,水泼不进。
或点、或戳、或扎、或扫、或刺、或挑、枪花绚烂,带起点点血光。
那个图谋他甲胄长|枪的交趾军军官,只觉胸口一痛,聊胜于无的竹甲就被彻底扎穿。
赵从贲顺势一搅,脏腑就流了出来,还有胆大的鱼儿从中跳起,衔走这难得的美味。
赵从贲并没有在乎那个交趾军官临死前眼中满满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