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20)
于他而言,这只不过是将千万次的训练转化为实践了而已。
因为他早就在脑中想象了千万次这样的场面,所以此时没有兴奋,只有冷静,全然的冷静。
出枪,再收枪,出枪,再收枪。
每一次都会带走一条性命,为河水增加一抹红。
不知不觉间阻挡在他前面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他已经战到了交战的最前沿。
再一次出枪。
不过这回没有带走性命,而是架住了三把钢刀。
再慢一些,周文东和符异的小命就没了。
枪缨绕刀,一扬一抽,人和刀就一齐飞了出去。
“你两个啥水平,也敢单人陷阵?”
赵从贲嘴上虽说着这样的话,但还是迅速与两人背靠背站着,各持兵器,成掎角之势。
周文东趁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想回一句自己不是单人陷阵,还带了亲兵的。
但鏖战至现在,身边哪里还有亲兵,周遭能站立的同袍不过寥寥十人,还在被疯狂围击着。
哪怕后续不断有人填进来,也不过是添油战术。
只能底气不足地回了一句:“你个傻鸟也好不到哪去。”
符异撕下衣袖一角,手口并用,将卷了刃的钢刀死死缠在手上,嘴中说道:“好消息,犬牙差互之势,咱们暂时不会挨蚊子叮。
“坏消息,咱们本来人就少,预备队更是少,子纯和质夫还得顾着右翼,不会派兵增援的,得继续撑着。”
慈不掌兵,军阵厮杀,为将者不能为感情左右。
周文东又吐了一口血水,只觉小腿已经不是自己的,愤愤道:“老子迟早扒了唐彬的皮!”
符异还嘴:“你小子有命活着再说吧。”
唐彬的皮暂时还扒不下来,但唐彬已经快要扒掉自己某个亲兵的皮了。
“谁让你把小曾侍读带来的!”
势大力沉的箭矢射在铁皮盾上笃笃笃作响,唐彬感觉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
对把曾巩带到前线的亲兵,甚至是曾巩本人都怨上了。
带你走是因为你是殿下选中的监军,写写报平安箚子,歌功颂圣的文章也就罢了,大家平时也乐意敬着你,让着你。
可这战事真酣呢,裹什么乱!老子还要专门分出几面盾牌来护着你!
亲兵从未见过唐彬如此疾言厉色,嘴唇动了几下都没说出话来。
倒是曾巩冷静开口:“我会装炮。”
“你说什么!”唐彬一下抓住了曾巩的手臂。
力气很大。
“我说,我会装炮!这个虎尊炮是我根据殿下描述画的图纸,火药是我叔……
“我叔设计的,操典设计有我一份!”
“快,再来几面盾,护着小曾侍读装炮!”
曾巩被唐彬拽得双脚几乎离地,来到了一门只组装了部分的虎尊炮前。
曾巩也不矫情,摸索着地上的零件就开始组装。
天幸这些兵卒虽然在黑暗环境中组装速度骤减,但严苛训练下的肌肉记忆还在,每一个零件都摆放在了应该的位置上。
曾巩靠触觉分辨出形状,确定位置,迅速组装起来。
不仅速度比唐彬还快,甚至有心情带着旁边的兵卒一起装。
“首先立底座,然后筒身……”
在激烈的战场厮杀中,没有人闲着。
火器营迟迟不响,作为指挥核心等三人就意识到出现了阻碍,疯狂压榨大脑寻求解决方法。
不然这些畜生发起狂来,他们都得变肉沫。
到底是田奉经验最丰富,观察一阵后就叫到:“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些畜生的背上坐着人指挥他们,射死他们!”
方法很对,可惜实践环境太过恶劣。
夜间视物困难,所射之人还随着象身不住摇摆。
尽管手下都是精兵,一轮齐射后还是徒劳无功。
田奉心中焦急,亲自抓了弓,瞄准那个冲在最前的象兵。
精气神灌于一箭,箭矢离弦的那一刻,田奉就松了一口气。
他的直觉告诉他,能中!
果然,应声而落。
旋即士气大振。
敌人强大不可怕,只要己方有反制手段就行。
哪怕只有一个!
然后又听一声弦响,再一象兵栽倒。
这回却是章楶出手。
见识到了一而再,自然会有再而三的信心。
狄将军的一百个铜钱都是正面,他们可是被神佛庇佑过的。
这只是黎明前的黑暗,是神佛给他们的考验!
千人战场能排开的大象数量十分有限,不过是再费五六箭。
没什么
好怕的!没什么好怕的!!没什么好怕的!!!
赵从贲趁势说道:“交趾贼兵,杀我父母,凌我妇孺,烧掠城镇,罪恶滔天。
“若还是个站着撒尿的男子汉,就随我杀!”
“杀!”
“杀!”
血海深仇,无一日敢忘。
从军出征,就是为了手刃仇敌。今日得机,岂肯轻弃。
在仇恨的驱使下,赵从贲他们一时间竟是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战线,甚至稳步朝前推进。
而以符异为首的左翼败退,并不耽误王韶率领右翼长驱直入。
王韶感觉自己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他认定敌军主将就在前面!
交趾地小国贫,冶炼技术也不达标,铁甲是相当稀罕的物事。哪怕前段时间在邕州抢了不少甲,也只能保证军官身上带点铁。
对于普通士兵来说,竹甲、藤甲、甚至无甲才是常态。
在缺少象兵这种大杀器的情况下,王韶手底下的兵仗着甲械优势保守能够一穿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