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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宋仁宗(228)

作者: 御风流 阅读记录

只是这穿全甲,总让他感到心里十分不安。

即便是有备无患,是不是也太过了些。

果然,赵昕刚把兜鍪扣到脑袋上,嘴里就吐出了让他如坠冰窟的话:“去整队,然后随孤去坤宁殿护驾。”

“殿,殿下……”曹评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感觉舌头已经打结,说不出完整词句。

“爹爹在那,官家在那,还要孤再说一次吗?”

赵昕并不喜欢以势位压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更不代表他说话没有分量。

曹评听罢只觉脑中巨响,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他不信赵昕不知道太子兼独苗的分量的有多重。

不然这些年支持新政的底气不会有那么足,手段也不会那么花,更不会在官家容忍线的边缘反复横跳。

所以他完全不理解赵昕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发癫。

哪怕是最坏的结果,官家也不可能因为不救驾这点事就废黜地位已经无比稳固的太子。

而要往充满人性幽暗的角落里想,若官家真的遭逢不幸,太子殿下大可在继位之后慢慢清查,至于些许恶议,手中有着汴梁日报何愁压不下来。

只能说老板和打工人看问题的角度是存在差异的。

在曹评的思维中,极难出现天子更易,王朝衰替这一选项,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父死子继,万世一系。

但赵昕永远不安,永远恐惧,既时刻提防,更时刻准备,他只会选择把一切无法掌控的可能性扼死在萌芽中。

曹评裂开归裂开,但自打他成为伴读那一天起,他的父亲曹佾就严肃告诫了他,从今往后他就是和赵昕绑在一块的人了,哪怕是船沉了大家一块掉水里,他也得让赵昕沉得比他晚。

这一条他一直记着,并在积年累月的学习中一点点融进血脉,嵌入骨髓。

赵昕要发癫,他也只能跟着癫。

于是退后三步行了一个军礼,沉声道:“臣谨遵殿下教令。”

有曹评这个经过时光奠定地位的伴读老大哥带头,其余伴读自然没有异议。

哪怕是晏几道,也仅仅蹙了阵眉就作罢。

在人治社会,当臣子的不能太有主见。

东宫的篱笆一向扎得很严实,所以在觉察到有变故的第一时间,曹评就联合陈怀庆整顿好了宫内。

完全想象不到东宫外居然乱成了这幅样子。

着急忙慌派人打听消息的,想表现去救火的,乐子人心态出来看热闹的,出于自保把房门反锁,任谁也叫不出来的。

中间还夹杂着无数如无头苍蝇乱撞的宿卫。

由权力构建成金字塔秩序,在一场火灾面前轰然崩塌。

在不知前路在何方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在疯狂扑腾。

用赵昕的话来形容是整个晋西北乱成了一锅粥。

而落到曹评的眼中,他丝毫不怀疑这些人再引发一场火灾的可能性。

还救驾呢,就这些人在中间拦着,能在坤宁殿火扑灭之前赶到就算不错。

好在作为太子出行是要响器清道的,赵昕也没有掩藏身份的打算。

所以干脆利落地决定一路敲过去,以太子教令的形式临时构筑一张秩序网。

宿卫回岗,宫人回宫,五人互保,不遵者先斩,同保者连坐。

至于救火,救什么火?

坤宁殿隔那么老远,那的火轮得着你救?

你这是救火还是练长跑呢?

老实待着不出门,少添乱,这才是你们现在最应该干的事。

至于其它的,孤来给你们担着。

只要人安全,降低贼人浑水摸鱼的可能性,就是把坤宁殿烧没了赵昕都能安慰自己是拉动内需。

有交趾上百年积财在后面顶着呢,他一点不慌。

而在人治的封建社会,儿子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赵昕把太子的仪仗摆出来,大大方方地朝着坤宁殿走,原本还惶惶不安的人心瞬间就定了,秩序开始迅速恢复。

途中赵昕还捡了一个负责宿卫的提辖了解情况。

“把你知晓的全部告诉孤。”

那提辖正是不安到了极点,此刻有了赵昕这个主心骨,自是乖顺无比地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臣,臣也只是知晓点微末细枝。臣是负责前半夜宿卫的,后半夜睡意来了,眼皮沉得很,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喊什么皇城司造反,被吓得魂都要飞出去了。

“当时就去打探消息,只听说有四个不知道是不是皇城司的人,但他们穿着皇城司的服饰,突然暴起杀了几个侍卫,夺了他们的兵器往官家和娘娘的坤宁殿而去。

“手中还拿着火把,像是要寻机点火。

“臣当时就点齐了手下人马,只是宫闱重地,臣无旨意也不敢擅闯,只是命属下和周遭宫室的宫人们把水打满,免得变了风向时遭害。

“臣在此张望,是想着看看是不是有人传出诏令,命臣尽护卫之责。”

赵昕点点头,果然危难之中方显英雄本色。

这人在信息如此有限的情况下做到了这种程度,属于是宫内最为拔尖的那一撮宿卫了。

再看看自己手下这大猫小猫三两只……

赵昕当即拍板:“带上你的人,跟孤去坤宁殿护驾。”

那提辖先是懵懂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强行锁住满腔喜意,乐滋滋地召唤人手去了。

能入太子殿下的眼,绝对是他祖坟上冒青烟!

只是根据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的恒定定律,他脸上笑容的增加,必定代表了某人脸上笑容的减少。

本次的受害者是赵昕。

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人,赵昕实在是扯不出一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