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29)
杨怀敏,宦官,现任入内副都知。说白了就是管理宫内宿卫,尤其是他爹贴身安保的。
说熟悉是
因为他见天往垂拱殿跑,多多少少会和这位碰面。说不熟悉是因为这位负责的领域与他没有任何交集,他也绝不可能主动攀上交情。
不然他一个做太子的打听亲爹的安保情况绝对会被认为是要效仿玄武门!
但在如今这种情况相遇,且两人的根本利益一致,哪怕是冰箱里的冷冻熟都得立刻变成大火全熟。
前提是赵昕没有看见混在人群里的张昭容。
看到满脸急色的张昭容,赵昕终于反应过来今天到底对应原历史线中的什么事了。
庆历卫士之变,也叫作庆历宫变。
真是顺遂日子过太久,让他都忘记大宋皇家安保的最大耻辱了。
而原历史线中已经是贵妃的张氏凭借这次救驾有功,整出了一个生死两皇后。
说的就是他无良爹在有皇后还活着的情况下,不顾众议追封死去的张氏为皇后。
在后世某些人看来这是浪漫,是真爱,但赵昕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就受到曹皇后关照,有着自己的立场。
从他的角度来看,无良爹追封张氏为皇后的行为就是脸都不要了,狠狠地踩着曹皇后的肩膀与血泪。
哪怕考虑一点点曹皇后的心情与辛苦,也得等上几年吧。
不过赵昕如今活得好好的,张氏的地位自然与原历史线中就没得比。
贵妃的位分没有了,因为苗贵妃母以子贵占了。
礼同皇后的待遇没有了,因为苗贵妃这个太子生母都循规蹈矩。
至于为家人要官就更不可能了,整个东京城谁不知道张家因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把太子殿下气够呛,这么些年一直卡他家晋升啊,就算是吃饱了撑得也不会去触这霉头。
所以这两人碰面不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也是强烈对抗,有时候就连赵祯这个极品泥瓦匠都大呼头疼,表示糊弄不过来。
而赵祯都表示糊弄不过来,区区一个杨怀敏,也只能硬提着一口气让脸上笑容不散罢了。
谁能知道他今日点子这么寸,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啊!
而赵昕么,他在这方面从来不装。
“外边危险,劳杨都知派人把昭容送回宫去,好生保护。”
第90章
从主观上来说,杨怀敏是站张昭容这边的。
毕竟这位能在无子的情况下与太子殿下斗了这么多年,而且多数时间还让太子殿下无可奈何,就已经将实力展现得尽致淋漓。
而且官家身体虽然一直不大好,但也一直在顽强的活着,而且现目前看起来少说还有十年寿数。
已知县官不如现管,且枕头风温柔刀是无上利器,所以杨怀敏更愿意去给能为他带来及时利益回馈的张昭容。
不然也不会被张昭容小小一求,就痛快地答应捎带着她一起去护卫官家。
但从客观上而言,他没有任何办法拒绝赵昕的话。
太子的身份,迄今为止唯一男性继承人的分量。除了赵祯,没有人能在大宋的疆域内,用合乎法理的方式稳压赵昕。
杨怀敏很明白,若他此时若敢把赵昕的话当耳旁风,不出三天弹劾他的箚子就能垒成他的坟包。
当然更可能的情况是在三天内因为左脚先迈过门槛遭到官家的厌弃。
胆子大到连太子这个储君合情合理的命令都不听,那朕可就认为你有朝一日必定连朕都命令都敢违背了。
杨怀敏作为官场老油条,在可能收获的巨大回报与注定会引来的巨大打击之间,用脚指头选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规避后者。
所以笑容只垮了一瞬就恢复成恰到好处的谦卑,很顺从地走到张张张昭容面前,用着更为谦卑恭顺的语气说道:“昭容娘子,这……”
杨怀敏的语气很舒缓柔和,没有携带任何力量,甚至有些软弱,仿佛在诱使人攻击反抗。
但落入张昭容耳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把她硬生生地凿成两半。
她缺少政治智慧,行事恣意,恃宠而骄,不具备任何一项世人们所称赞的“后妃德行”。
但她对官家有感情的,不是地位低者对地位高者的崇敬之情,而是世俗意义上,平常百姓家庭中的夫妻之情。
宫中骤然生乱,她一个早已习惯将自己放在被保护位置的女人心中自然是无比慌乱,可一想到自己心爱的男子正在遭遇危险,怯懦退散,勇气浮现。
可当她好不容易做出亲自去见一面,哪怕是用身体替喜欢挡刀剑挡刀剑的勇敢决定,路也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冒出个人来和她说此路不通,赶紧回去待着……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杨怀敏特意留的口子被毫无意外地撕开,张昭容凄厉地叫出声来:“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走,我要去见官家,我要去保护官家!”
同为男人,赵昕很理解无良爹为什么会喜欢张昭容这样一个女子。
因为这个女子是活生生的,是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是能够满足他大男子主义虚荣心,带来极高情绪价值的。
张昭容所表现出的“种种错处”,大半得归咎于无良爹齐家,或言之平衡工作与生活的水平不行。
但你们两的感情如何是你们的事,我能依着时代要求对你这个庶母以礼相待就很够意思了,休想让我成为你们俩play中的一环。
如今还离着坤宁殿一段路呢,秩序就已经乱成了这个样子,真要是带着你去了坤宁殿,又不小心出了岔子,责任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