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45)
赵祯本就仅有中人之才,而且天赋技能全点朝局平衡上了,于朝政处理上属实平平无奇。
性格也不是多勤勉,全靠做皇帝的责任心压着,大臣们使劲推着牵着,这才让僵死的朝政维持着仍在转动的假象。
在赵昕接手核心朝政,将他碾得体无完肤,失去权力的同时却也少了束缚,得以发挥个人好逸恶劳的享乐天性后,赵祯迅速地爱上了这种感觉。
以至于这几年赵祯反而是最期待赵昕快快长大成人的。
这样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甩手不干,好一心一意地炼丹修道,只对赵昕说从速打钱。
东宫。
赵昕吸了一大口加冰的紫苏饮子,借着其中的冰凉暂压下周身热意。
即便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十余年,他依旧想念着空调风扇小布丁。
而且这份思念并不因为时光流逝逐渐褪色,反而与日俱增。
但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他身为万恶的封建统治阶级能有冰块降温消暑就已经超过同时期世界上九成九的人了。
更何况现在国家的疆域还能越过黄河,冬日里在河中取冰储藏无非花些人力物力。
要是换做南宋小朝廷,多半连现在的条件都没有。
刮了一把汇聚在下颌处的汗水,赵昕利落地在三司呈递上的,关于为无良爹修建宫观,举行斋醮,请求拨款三百万贯箚子上进行批复。
秉承着砍价得照着脚后跟砍的原则,赵昕是想直接削到五十万贯的,但考虑到无良爹这些年十分配合,给他省了许多心力,落笔时还是改为了八十万贯。
不过赵昕素来对仙佛之说不甚感冒,哪怕他自身的情况十分奇异。更对无良爹蹬鼻子上脸的顺杆爬操作颇有领教,所以在批复的同时已经在心里琢磨起年金制度了。
设立一笔数额固定的“养老金”,每年根据通货膨胀程度进行增加,相信综学汇算科,尤其是负责保险的那些人会很喜欢这个大项目的。
甚至可以把养老金直接交给无良爹,诱使他投资,然后通过一点点手段,让资金回流……
赵昕晃晃脑袋,把这个邪恶的想法赶了出去。
现阶段还远没有放出金融这头巨兽的条件,得稳着点。
再说无良爹好不容易清心寡欲,连着两年没挑美人进宫了,可别因为投资赔钱把血压给整高咯。
所以还是简单粗暴一点,浅浅地定个每年顶额花销由着无良爹一个人折腾去吧。
他现阶段的精力还是得放在西北战局和中枢安排上。
尤其是中枢安排。
时光如刀,刀刀催人老。
与赵昕日渐长大成熟相对应的是那些熟悉的老臣凋零。
原本的首相章得象在庆历宫变后被弹劾辅政不力,致使官家遭难。
更因为亲侄子章楶充当了赵昕夺权的急先锋,为了避嫌,麻溜地乞骸骨归乡,并于当年年末病逝。
接棒的晏殊这几年也是老态上来,尤其是到了变法图强现在,好啃的骨头,容易捏的软柿子都已经被啃干净,捏爆炸了,进入攻坚克难阶段。
因此这位富贵宰相受到的诘难非议越来越多,哪怕以他的柔软身段也做不到完全闪避。
为了身后名考虑,更是为了给女婿、儿子和外孙女婿让路,如今的晏殊于朝政处理上多数时候都在划水、出工不出力。
整一个我摆烂了,你随意的咸鱼姿态。
至于接替晏殊首相的不二人选范仲淹,好似老天爷故意与他作对,历史线对其进行了顽强的修正。
没了原历史线中壮志未酬,贬官外任,至死再未回到中枢主理朝政的满腔郁气,范仲淹将有限的生命投入了无限的工作中。
尽管赵昕屡次劝阻,甚至派了两个太医院的御医随府诊疗,范仲淹还是积劳成疾,从今年年初就开始缠绵病榻。
到现在范纯祐已经是上箚子辞官,专心在榻前侍奉汤药了。
而没了范仲淹这个资历、能力、威望都独一档的大佬压阵,朝堂上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昭文相、史馆相、集贤相,乃至于参知政事、枢密使都可以被叫做宰执不假,可宰执和宰执之间亦有差距。
不管是从朝会排班站位,还是每月御史台谏院弹劾,权力最大,最令人瞩目,最吸引火力的都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昭文馆大学士这个首相。
现如今人人皆知赵昕厌恶朝令夕改,力求国策的稳定性与延续性,所以一旦定下相位,便少说能坐个三四年。
时下文进士中举的平均年龄在三十岁,乞骸骨致仕的平均年纪在六十岁,如果再刨除十年的积累期,一个成熟官僚的黄金政治期也就二十年左右。
四年,这已经是五分之一。有五年的时间,什么门生弟子,姻亲故旧都能安排好了,少说能让家族辉煌再延续二十年。
尤其是竞争对手年岁相仿,焉知这压一时会不会变成压一世呢?
现如今朝堂上都是赵昕的人不假,可这首相的人选要是选不好,没有党争都会弄出党争来。
诚如所有人猜测的那般,赵昕此时正在为选韩琦还是选富弼苦恼。
这两人年纪相仿,能力也都达到了赵昕的要求,一个是范仲淹的好搭档,背后站着西军,一个是晏殊的女婿,承接了丰富的资源。
无论选谁,被落下的那个都不会服气。
赵昕思来想去,在纸上落下一个名字——庞籍。
首相和次相的人选他一时半会决断不了,还搞不定你这个老末吗?
庞籍这些年在西北兢兢业业,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也的确到了酬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