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58)
赵昕满不在乎地往腰上系着绳索,更衬得他身板挺直,肩宽腰细,如劲松翠竹。
“屁话,就一小土坑,能有什么危险。它要是危险,挖的时候就该塌了。你们若是不放心,亲自给我拉绳子就好。
“再说你们几个谁能有我闲,真去农科蹭过课的?”
其实赵昕并没有去农科蹭过课,但自打沈括冒出头来后,他就指使人编农书去了。
出京前沈括刚刚把初稿交给他过目,他顺带着用系统拓印了一份,遇到不懂的就开始翻,所以一路上就显得比其他人要专业得多。
曹评等人无法,只得亲自牵了绳,千叮咛万嘱咐。
“少东家,这是探路用的气死风灯,咱们上边虽然会滴水下去,可您也别大意。
“下去的时候先试一试,若是见火灭了就赶紧拉绳,我们把你扯上来,千万不可逞强啊。”
“知道知道。”赵昕端着油灯,被曹评等人小心翼翼放了下去。
赵昕是个珍惜生命的好孩子,曹评等人更是经不起他出任何差错,两者叠加之下,这放绳的速度就异乎寻常的慢,所以赵昕反而发现了一些旁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虽然两旁井壁上一直都能见到草根,但东面残余的草根瞧着似乎要比西面粗一些。
“停一下!”赵昕对着上面大声示意,然后从腰间抽出小锹,先给自己挖了两个能够落脚的凹坑,然后顺着那明显瞧着要粗一截的草根走势挖了过去。
干活总是不记时辰的,听着井下沙沙的刨土声,曹评都觉得心里憋得慌。
他家殿下哪里要做这种活!
好在很快被抚平了。
“劳驾相问,赵相公喜欢喝什么?喜欢吃什么也行。他在井下辛苦,我身为地主,想尽一份心意。”
赵昕被扯出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被土迷了眼睛,连天空看着都灰扑扑的。
结果打眼一瞧,好么,太阳都快落山了。
干脆闭着眼睛晃脑袋上的沙土,双臂张开撑着井口说道:“这地方的确有水,就是位置偏了点。从这往东,再去个两丈地,还打这么深,保管能出水。”
正说着呢,唇边忽然感觉到瓷器的凉意。
他还以为是曹评他们递过来的,不客气地就着碗喝了一口。
结果,甜的!
是小糖水!还加了红枣那种!
那他就不客气了!
总之等赵昕的兴奋信号消退,他已经把整碗糖水都喝了个干净,还觉得没喝够,意犹未尽地咂吧了两下嘴。
人在大口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后脑子清醒不少,回过味来。
这不对啊!就曹评他们那几个神经比钢筋粗的货色,能给他整碗糖水喝就算超常发挥了,哪会贴心到加红枣啊。
哦,好像还有点蜂蜜味。
正要抬头去看时,一方素帕又落到了脸上。
赵昕下意识伸手按住,开始擦去脸上的泥。
结果这越擦就越不对劲,用丝绢手帕也就算了,怎么还有点香气呢。
他决然不信曹评会舍得把自家大姐送的手帕贡献出来给他用。
赵昕后知后觉地把手帕往下一抹,抬眼一看。
不是,姑娘你谁?
嘶,这姑娘有点子好看诶。
从前也没人告诉他夕阳下看姑娘会觉得更好看啊。
第100章
翌日,赵昕是捂着脑袋勉强从床上翻起来的。
“嘶——”脑袋,尤其是太阳穴处针扎一般疼,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其中冒出来。
哪怕以赵昕这肉蛋奶不缺,还自幼锻炼的年轻体魄,经历一场大醉后也是难受非常。
得亏昨日已是将胃中食物吐干净了,不然这难受的还得添上一个肚子。
只能说还得是小作坊,有猛料是真下啊。不到一坛的村酿,硬是把他给放翻了。
事情是这么回事,昨日赵昕给出新的井眼位置后,这个以老兵为主的农庄便在他面前展现出了何谓退伍不褪色,令行禁止,纪律严明。
庄中十五岁以上的男丁掘井,妇女和老人做饭,半大小子负责运送食盒。
点着篝火也要开干。
也是天公作美,在赵昕所选的新位置上不过掘了一丈多深,就发现了湿润的泥土,表明他们这回的确是挖到水脉上了。
经历反复失望后突然迎来了希望,就好比将弓张到极致后箭矢离弦还正中靶心。
没说的,摆酒庆贺,把之前专门囤的,为打井成功庆贺的酒通通摆出来!
作为定下正确井眼的人,赵昕成了这场庆功宴中绝对的主角。
哪怕赵昕反复将自己的这次的行为推到巧合和运气上,打心眼里高兴的庄户人家们都只会回他一句话“赵相公着实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我先干为敬。您要是瞧得上我,那就请满饮此碗。”
一通车轮战
下来,别说赵昕这连自己带伴读只有七个人,就是七十个,也未必够这些军营中的老酒鬼们消遣的。
所以撞上这种阵仗的赵昕两辈子头一次喝得烂醉如泥,不仅伸不直舌头,就连自己怎么到这床榻上的记忆都遗失了。
好在他和几个伴读都是能守住嘴巴的,喝醉了只需睡觉,倒不用担心失言惹出旁的事端来。
不过灌醉他的虽是以独臂董五为首的一众退伍老兵,但赵昕认定的罪魁祸首却是那位大眼睛的折三姑娘。
若没有那位姑娘带头向他敬酒祝词,他又碍不过男人那点虚荣心一饮而尽,董五他们是绝没有来和他这位东京城富少爷套近乎的胆子。
说起来那位折三姑娘长相看起来相当文静无害,话也不多,可喝起酒来却是用海碗,还是一口闷,甚至喝完了翻碗向他示意,反差属实是有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