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59)
东京城里绝养不出这样的姑娘,可能也只有府州这种边州……
赵昕晃晃脑袋,把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赶出去,同时单臂撑着床沿起身,捎带着把被踢到地上的薄被捡起来,重新盖回睡得四仰八叉的赵克坚身上。
打小的睡相差,已经没救了。
将来成婚了指不定能把媳妇给蹬下床。
不过也可能是被媳妇蹬下床。
幸好自己睡相一贯板正。
赵昕腹诽着赵克坚,脸上露出笑意。
然后表情就僵住了。
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想法,所以他刚刚到底是因为什么想到了这个……
有位爱情哲人,也就是他的大学室友曾说过,越是压抑的,越是反弹。
同时也说过,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赵昕承认,他为昨日夕阳下的一面动心了,大脑在自发运转下已经开始幻想婚后生活。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爱情,离谈婚论嫁更是离着十万八千里。
况且如今无人可以擅自决定他的婚事虽为真,然而以他身处的位置,注定了他的婚事会掺杂极其繁多的考量。
想要仅有爱情,是非常困难,甚至可以说是难如登天的。
可若说那一瞬心动只是因为美色当前,那也不对。
自打这具身体成熟之后,从垂拱殿、坤宁殿再到生母,都是变着法地往他身边塞人,想要他尽早为已经两代单传的皇室开枝散叶。
说得不客气点,他最近这一年见到的美人种类,已经比无良爹一辈子见得都多了。
毕竟他爹的爱好向来专一。
可他在见过形形色色的美人后别说是心动,甚至隐有厌恶。
不是被抹去了灵魂与思想,空留名为贤良淑德的躯壳,就是试图窥探出他的喜好,然后曲意逢迎。
赵昕当前唯一可以肯定的他那一瞬间的心动绝非青春期的荷尔蒙悸动,而是那位折三姑娘身上的确有着吸引他的东西。
还是那位爱情哲人说的话,如果你想要答案,那就勇敢地去探索。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连面对失败的勇气都没有。
要不然就试试?
赵昕忽然感觉到有种陌生的熟悉在萌发。
不过手段必须得隐蔽,毕竟如今的时代风气和舆论是全面倒向男子的。
稍有不慎,那位折三姑娘就得被锁在深深宫廷中了。
屋里没有任何可以告知时间的物事,赵昕用清水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就推门而出,准备通过太阳大致判断一下。
昨日可是说了辰正去授课的,别学生一个不落,他这个夫子缺席,那乐子可就大了。
结果一推门就见到红玉带着四个小丫头端着一大堆东西在外边等候。
铜盆、毛巾、皂角、牙刷、青盐这些洗漱用具他都能理解,但那个锅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的确有些饿了,但那个锅看起来够六七个人吃啊。
红玉是个机灵丫头,不等赵昕发问就主动说道:“我家姑娘吩咐,说诸位相公都是东京城人,见过大世面,来咱们庄上又帮了大忙,一定要招待好了。
“只是乡下地方,时间仓促来不及,只置办了这些东西,望诸位相公莫要嫌弃简陋,暂且将就一二。”
“不会不会,这已经极好了,有劳你家姑娘费心。”
“还有这一锅是小米粥,最是养胃。几位相公昨日都多饮了些,务必要吃点。”
“一定一定。”
红玉说完就带着丫鬟们进入屋中,把带来的东西有条不紊地放在外间,那行云流水的架势把赵昕看得一愣一愣的。
感觉他在这有点多余了啊。
及至红玉收拾完准备走人时才想起自己还有事没问。
“红玉姑娘且慢,这教学之事小生尚一无所知,还想请教你家姑娘一番,不知你家姑娘何时有暇?”
红玉有片刻的沉默。
最终把“姑娘吩咐,昨夜庄中大庆,醉酒者众,几位相公又是远道而来,教学之事就延到下午”的官方回答换成了充满私心的“姑娘此时在后山上,能与赵相公您相商”。
如今虽未探出这位赵相公的底子,但昨夜唯独对姑娘的敬酒从不推拒,喝到眼睛发蒙,脚步漂浮都要继续喝的行为做不得假。
正好这庄上都是自己人,试试也无妨,说不定能破局呢。
赵昕哪里知道红玉心中的弯弯绕绕,确定好方向路径,又拜托她去私塾中说声授课推迟一日,这才佩了刀往后山上去。
不知是不是昨夜整个庄子都在狂欢的缘故,赵昕在前往后山的途中竟然一个人都没遇到。
说好的后山小河是庄上的水源呢?都不来打水的吗!
好在青石板铺就的道路十分醒目,而且两旁干干净净,连一颗杂草都没看见,显然是有人做了精心打理。
赵昕挠了挠额头,总觉得有些古怪,奈何脑子还没从酒精里挣脱出来,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抛诸脑后,径直拾阶而上。
一路赏花观景,听鸟叫虫鸣,倒也怡然自得。
山风徐来,吹动衣袂,天高云阔,心绪渐开,让赵昕竟生出几分不知今夕何夕,只想闭目休憩,再好好睡上一觉的念头。
可惜啊,他的人生字典中早没有休息二字,浮生半日闲更是梦都梦不到。
就连遇到了动心的姑娘,也得在心中反复地权衡利弊,并盘算如何在不影响原定安排的情况下榨出时间,不着痕迹地试探人家心意。
他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不知不觉间变成曾经的自己最为讨厌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