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76)
也不知道是愧疚还是感动。
王安石一贯聪明灵醒的脑子也因此陷入了暂时的宕机中。
不是,殿下你玩真的啊!
他在史书里看到过收军心的,可没见过用这种方式收的,殿下您会不会太下本了?
这种时候还得是梁适这种官场老油条,当场表演一个滑跪,并高呼道:“殿下,臣有罪啊!”
此时的赵昕已经被扮作随从的折璇强按着包扎伤口,闻言转向梁适:“梁卿为何说自己有罪?又罪在何处?”
梁适立刻摘了官帽放在一旁,长拜羞惭道:“臣罪在失察!倘若早发现唐彬所行的不法之事,也不会使殿下毁伤贵体。”
王安石也被提醒得打了个机灵,赶紧重复了一遍梁适之前的操作,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整个人就变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路太滑了,太滑了!
梁公你这只老狐狸说失察两个字点谁呢!
好在赵昕只是捎带手敲打一下他们,眼见包括折继祖在内的人都跟着这两位跪了,也就赶紧招呼着人起来。
但都犟着不起来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事了。
爱跪着就跪着吧,反正又不费他的膝盖。
赵昕点了点盛着他血的砚台对曹评道:“拿到唐彬那去,注意点口子别划深了。”
细菌感染可是能够非常容易夺去人性命的,唐彬既然犯了国法,自然是交给国法处置。
说是这么说,唐彬还是在曹评粗暴的动作下发生了剧烈的面部形变。
只是他也硬气,一声都没吭。
弄得曹评到最后只能丢下一句:“便宜你这个狗东西了。”
若不是殿下只想要唐彬一点血研墨,体现出惩前毖后的警示之意,曹评必得来个三刀六洞,把唐彬血给放干喽。
有折璇在,这研墨的活自然也轮不到别人,所以折璇能够清楚地看到砚台中血色与墨色逐渐交融,然后被毛笔饱蘸,最后落到纸上形成二十个大字。
其中十六个字是一副对联:“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斯门。”
剩下四个字是横批:“为国为民。”
她觉得自己有点明白赵昕的用意了。
赵昕对着好不容易抬起头的武将们说道:“孤兴办综学在后,在你们身上得了些经验,所以给综学立了校训。
“一直也想给你们写来着,但总想不到合适的。昨天心血来潮,想到了此联,今日便写给你们。
“我会让人把这幅对联送回去,制成匾额后挂在军校门口。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可能想问,孤为何对你们如此严要求高标准。
“那孤也可以回答你们,只是因为你们是讲武军校的学生。你们必将会成为国家最利的矛,最坚固的盾。你们既是国家的面子,更是国家的里子。
“如果连你们都不能坚守本心,护卫百姓,又何谈什么盛世之景,天朝上国,万邦来朝,物阜民丰,以出生在本朝为荣。”
“若有违孤此令而成贼者,人人得而诛之,犹如此案!”
赵昕一刀下去,离他最近的一个桌角就高高飞起,断面平滑如镜,毫无毛刺。
看得是文臣心惊,武将胆颤,皆忙不迭点头应允。
少年人火气旺惹不起,正在发疯的少年人就更是王中王。
甭管太子殿下现在口中在说些什么,他们觉不觉得太子殿下试图改变社会风气,树立全新价值观体系的行为是白日发梦,异想天开。
单凭目前这个骇人的气势,他们就必须得答应。
种谊带着种家军就在屋外杵着呢。别分不清楚好赖,敬酒变罚酒。
至于能够冷静发疯的少年,对不起,这属于无人得见的传说级。
因为能够做到这一步的少年通常会谨慎的避开所有的目击者,或是把所有的目击者都变成花肥。
好消息是,今日在府州州衙的人都目睹了传说级。
而与之相伴的坏消息是,这是因为赵昕把刀子捅到了他自己身上,才让大家得以看见。
“唐彬所犯之事,证据确凿。故孤依大宋律例,判处唐彬绞刑。着即押入死牢,勾决后行刑。
“但军校生中行不法事者不唯唐彬一人,皇城司上报者众,孤皆有失于管教之罪。
“我赵氏承天受命,代天牧养生民,却因孤缺于管教,思虑不周,用人失当,致使黎庶遭难,故孤自请三十脊杖以赎罪愆。
“自今日起,尔等凡遵我法者,金杯共汝饮。凡犯我法者,再无旧情可念,白刃不相饶。”
第107章
赵昕作为太子,没亮明身份时就算了,哪怕睡坟地喝凉水都没人管他。
可这一旦亮明了身份,各种排场就少不了,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
而府州不说穷得叮咣乱响吧,那也是囊中羞涩。就算是有钱,一时半会儿的也来不及征调宅子修缮,作为驻陛之所了。
所以赵昕等一行人只能因陋就简,住进了折府的东院中。
而此时一场赵克坚对赵克城的单方面训斥正在进行中。
赵克坚脸赤红
一片,手指头差点戳进赵克城的鼻孔里,强压着怒气说道:“我说你这脑袋是榆木做的,还是灌满了水直晃悠?怎么挺大个人了,还是半点事情不想!
“殿下心思,唯民而已。又重情重义,愿意用己身替那些犯了事的军校生担责,化解民愤,所以才自罚三十脊杖。
“可殿下千乘之躯,身份何其贵重。普天之下能对殿下施以责罚的除却官家,就只有宋、曹两位大师傅。
“我再把话说得明白些,你自己好好想想,自打庆历八年之后,还有谁动过咱们殿下半根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