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77)
连如今还坐在紫宸殿上的官家都不能了。
对,就是不能,而非不愿。
他的殿下其实在年号改为垂治的那天,就已经成了事实上的官家。
二者间区别仅仅在于没有祭拜天地的登基仪典,一应礼制还是用的太子规格而已。
但这仅仅是因为不愿,而非不能。
若是殿下当初再心狠些,效仿佛唐太宗故事,那垂拱殿肯定已经换了主人。
所以他家殿下真心实意地想惩戒自己一番是一回事,根本无人敢动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没瞧见连王安石那个犟人都被逼出了可以袍代身,杖责三十的话吗?
那些从讲武军校出来的武将反应就更激烈了,以身相替被殿下坚决拒绝,就自请加码相陪。
在场的个个领了五十脊杖,哪怕衙役们都很注意收着力道,五十杖下来也没一个能站住的,少说要休养个十天半月。
还有个别心中怀愧的直接剁了尾指,痛哭流涕保证痛改前非,今后定当时时牢记自己的身份,让殿下能够以他们为荣。
眼看着殿下弄出来的场面就要以贪官伏法、观者称快、文臣明监察之重,武将晓持兵为何,殿下您有心即可,刑罚万不能加身这一皆大欢喜的大团圆场面结局。
可殿下就是殿下,居然又硬生生地从不可能中找出了可能。
谁也没想到,赵!克!城!这!个!混!人!真!的!动!手!了!
不仅动手了,还很听话的用上了力气!!!
要不是赵克城身份特殊,除了赵克坚这个堂兄无人好管教。仅凭殿下如今那一身伤势,恐怕赵克城已经被各方细细剁成了臊子去肥田。
赵克城被训得耷拉着脑袋,满脸委屈,超小声地反驳道:“可我是殿下的伴读,当然得听殿下的。
“而且我瞧着殿下是真心实意要罚自己,我不动手,殿下将来必定从旁处加倍在自己身上找回来。
“我这是为殿下分忧,是臣子的本……”
话还没说完,赵克城就被踹飞出去。
“我让你分忧!让你本分!可给你能耐完了是吧!”
赵克坚这回没有收着任何力气,把满腔情绪都宣泄出去。
没有殿下,他就是个闲散得不能再闲散得边缘宗室子弟,长大后多半得一个微末爵位,与常人相比仅仅是多出一份少的可怜的禄米能够用来补贴家用。
就这点禄米,还要同人说好话赔笑脸,免得到手的不足数质量次。
而且还要担心随着宗室人口日渐繁衍,开支增大,哪天朝中就下了旨意,把这点贴补也给停了。
可有了殿下,他的境遇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他自己能够获得远超出族学水平的文武教育,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父亲在每年祭祀中也能被族人们奉为上宾,干点清省尊贵的活。
至于子孙,如今休说是他的婚事不用愁,就连他们这一支的婚嫁档次都要高出其它人不少。
放弃宗室身份,不过失点禄米,换回来的可是平等参与竞争的机会。
就看那赵从贲,太祖后裔如何,勇猛过人时常被好事者阴阳怪气不堕太祖之风又如何,殿下照用不误。
不仅用,还把人拨到了另一个挨弹劾专业户狄青帐下。
要知道狄青在征交州大获全胜后,朝中是出现过把他调回京城当枢密使这个极端捧杀建议的。
要是没有宫变那一档子事,这个建议说不定就成了,狄青如今的坟头草都能长得有人那么高。
把拥有皇位宣称者和手握大军的镇边大将放一块,用以表示自己对宗室的信任,对狄青的放心,也唯有殿下有这个胆魄。
有这样的殿下在,他又何必操心儿孙呢。
只要殿下在位,他们身上又才干过硬,肯定不会被打压埋没。
可就是这样的殿下,这样好的殿下,被面前这个憨货打得背上青紫,只能喝了止疼的汤药后趴着睡觉!
天底下人亡政息的事还少了吗?连装样都不会是吧!
行,你既然被殿下宠得心眼实诚不会拐弯,那我这个当堂兄的就很有必要帮忙了!
屋内的折璇听着外间的争吵与惨叫声,再看着眼前之人不自觉皱起的眉头,眼皮挣扎,似有醒来的征兆。
一边在内心轻叹,真是操不完的心,她都喂了安神镇痛的药,睡眠居然还是这么浅。稍微有点动静,人就要醒。
一边感觉到心里有股火气一定要发。
虽然这股火气多是冲着赵昕去的。
怎么堂堂一个太子,心眼会实诚到这个样子!还能养出更实心眼的伴读真的动手!
这下好,哪怕是收了气力的,没个七八天,腰也直不起来。
等着,马上给你改药方,下重药让你知道什么叫苦得连胆汁都要甘拜下风。
但折璇心里也清楚地很,莫说此时赵昕是喝了药睡着。就是清醒,她也没任何资格对赵昕发脾气。
赵克坚这两个,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折璇起身拉开门:“要吵去旁处吵,莫惊着旁人。”
世界瞬间安静了。
连欲要过来看看赵昕醒了没有,如果醒了就将府州皇城司圆脸虞候的请见给带到的曹评都被赵克坚给顺手挡了回去。
“快走,娘娘赶人了。”
娘娘是他们这些个伴读私底下对折璇的称呼。
他们和赵昕一同长大,比旁人更清楚自家殿下主意有多正。
就这么说吧,上一个能劝殿下早点休息还成功了的是福康公主。
但这位更猛,能压得殿下乖乖喝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