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88)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意见完全一致是不可能的。
区别只在于自己的意见是不是那个占据多数的意见,即所谓的众意。
如果李宁令哥要维系他自己的基本盘,也的确是赵昕出手帮他打压内部中的反对意见比较合适。
就是这不提前打招呼坏了规矩。
李宁令哥慌张的表情将一切暴露无遗。
很明显,这不是他安排好的。
赵昕有些想叹气,同时更有些庆幸。
这到底是管束松到了什么程度,居然连身边人的思想都把控不住。
如此表现的李宁令哥的确是不足为惧,但有句话说得好,当你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大概率已经被蟑螂包围了。
李宁令哥身边的伴当都如此,还不知道整个定难五州的普通党项族人有多少人还停留在旧日的辉煌中,不肯认清现实。
哪怕更加美好的生活是他努力压住朝中意见创造的。
好好好,吃他的饭,砸他的锅是吧。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虫豸了,得出重拳!
不然即便他能搞定李宁令哥,这些“遗民”也会搞事的。
哪怕搞出来的事不大,但恶心啊。
既然不是提前打好招呼的,那自然是他临机处置了。
赵昕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但没点种谊的将,只是吩咐一个有些眼生的护卫:“去把那几个大放厥词的小子带回来。记住,孤要毫发无损的。”
第112章
赵昕吩咐去逮人的眼生护卫来自府州军,算是折继祖提前给予的折璇嫁妆之一。
因为与赵昕相处时间不长,所以也没有种谊那种先斩后奏的底气,赵昕吩咐他把
人毫发无损的带回来,他就一板一眼的执行了命令。
很快,十来个年约十六七岁,年纪最长者也不会超过二十岁的党项少年就以四脚攒蹄的姿势被抬到了赵昕面前。
嘴也是塞得极为严实,应是怕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年轻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
李宁令哥看着眼前这一溜被捆上了还兀自挣扎不休,看向赵昕的眼中满是敌意愤恨的族中少年,真是一头碰死在这的心情都有了。
说句实在话,他其实对面前的一溜少年毫无印象。
毕竟打马球于他而言偏向于政治作秀。
因为党项是一个推崇武力的民族,如果作为头人的他没有一定的武力值,是很难镇住下面人的。
而他的敏感的身份又决定了他在太平时节无法通过打猎、军演的方式来彰显武力,表示自己仍旧崇武尚武,没有忘却本族优良传统。
否则他迎来的便不是御史们捕风捉影的弹劾,而是“师出有名”的宋廷平乱大军了。
李宁令哥如今年将三十,正是体魄筋骨最为强健的年纪。
和这些少年比赛不被人说成是以大欺小就不错了,更不用说显现什么武勇。
所以这些名为他陪练的少年,其实是他陪练的陪练。
在经历过一系列优中选优的选拔流程后,十个人中能有两个走到他面前,就已经算是整体素质相当拔尖。
可无论这些人与他的关系多么稀松平常,党项人的身份改不了。
他作为头人,天然就有庇护族人的义务。
要是真眼睁睁看着赵昕对这几个因年少轻狂而口出逆言的少年施加极刑,他的威望就要散了,会失去与赵昕谈判拉扯的最大筹码,到时候赵昕可以任意将他搓扁揉圆。
而要是求情,很难不打碎两人刚刚才建立起的政治互信。以赵昕所展露出的强势,事态多半会变为谈都没得谈。
他一人之死不足惜,怕就怕赵昕这个手狠心黑面皮厚的选择把车轮平放。
李宁令哥已经被时光打磨成了个聪明人,但他的聪明并不体现在急智上。
眼见得整个人都要被汗水洗了,还是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而赵昕也在看到这些少年之后改了主意。
因为以这些少年的年纪推断,事态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严重。
根据他收到的情报,如今定难五州党项人对归附的态度多是赞同拥护的。
因为大多人经历过那个连年征兵,衣食无着的苦难岁月,现在的日子不说是翻天覆地,也要好过太多。
还是那句话,正常人不会和安生日子过不去。
当然,面前这一溜的中二少年不能被划入正常人范畴。
他们在一无所觉时被人庇护着渡过了那段艰苦的岁月,而在有所知觉时过上了足衣足食,甚至需要靠打马球来消耗本应用在牧羊放马上的精力。
他们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所以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应该过着这样的生活,浑然不觉这份岁月静好背后,有多少人在替他们负重前行。
以至于去寻找“精神故乡”,妄图回归“精神故乡”,去做他们梦想中的人上人。
一群没脑子的货色,保准三棍下去就能打碎叛逆魂,开口句句都是兄弟名。
但这种没脑子货色很多,还都聚集在脑子没有,胆子很大的少年阶段。一旦形成合力闹事,还是很棘手的。
他也不能欲擒故纵,最后按车轮法来定生死。
毕竟无论这些没脑子的皮小子再怎么混账,也是娘胎孕育十月辛苦诞下,父母辛勤劳作养活的。
赵昕固然可以把定难五州过去十年养成的族群新血给扫平了以绝后患,但由此带来的裂痕和不稳定性,是他不想看到的。
果然,想要大功业,就是得选最难那条路。
在护卫们愤慨,李宁令哥不知所措,被逮来的少年们不忿的复杂情绪中,赵昕伸手去拔下那个挣扎得最凶党项少年的口里的塞嘴布。